第183章 治眼睛

天蓬举起钉耙，迎风一晃，变作一只大瓢，探进水里，轻轻一舀。那一勺水沉甸甸的，黑得像墨，又像凝固的夜空。 孙悟空盯着那勺弱水，忍不住问：“这一勺就够了？” 天蓬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洒出一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此物非比寻常，异常沉重，若落到凡间会酿成大祸。”他得意洋洋的吹嘘，“我这钉耙，非比寻常，是太上老君亲手打造，因此才能舀起弱水。” 我见天蓬端着十分吃力，不由得问，“你就这么端着？不能找个东西盛吗？” 天蓬摇了摇头，手臂微微发颤。“弱水之精除了我这钉耙，整个天庭只有王母娘娘那里有一件异宝能容纳，但那宝贝轻易不给人，我只是听说，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弄的来？” 我说：“这般端着，你若是拿不住岂不是坏事了？不如让我夫君帮你拿会儿？” 天蓬摇摇头，“这钉耙只有我能够驾驭，因此你们得快点，我收了万欲天魔瘴，还得尽快送到老君那去。” 我们三人不再多话，飞速赶往紫竹林。 见了观音菩萨，她说：“孙大圣，上前来。” 孙悟空看向我。 “夫君，”我说，“让她给你治你的眼睛吧。” 孙悟空缓缓点了点头，走到近前。 观音道：“闭目。”孙悟空依言闭上了眼睛。 天蓬元帅早已捧了那弱水之精，候在一旁。观音菩萨从净瓶中抽出杨柳枝，翠绿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甘露。 她手腕轻转，在孙悟空左右眼角各滴了两滴甘露。 甘露顺着眼睑缓缓滑入。两道浓郁的黑气从他眼里飘出来，如烟如缕，翻涌挣扎，似有灵性一般不肯散去。 观音持杨柳枝轻轻一引，那两道黑气便如被无形的线牵住，缓缓飘向天蓬手中的弱水之精。 黑气触及水面的瞬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它们沉了下去，像是被那墨黑的水吞没了。弱水之精依旧平静如镜，纹丝不动。 天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瓢，松了口气。 观音收回杨柳枝，对孙悟空道，“不许睁眼，也不许用法力。三日后，魔气自会除尽。期间若乱来，魔气倒灌，便再也治不好了。” 我转向观音菩萨，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菩萨相助。” 观音菩萨合掌，微微颔首。 “善哉，善哉。” 我扶着孙悟空，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没有睁眼，但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像是怕走丢了一样。 出了紫竹林，我驾起云，带着孙悟空飞到空中。天蓬端着那瓢弱水之精，紧跟在后。 孙悟空什么也看不见，手紧紧抓着我，另一只手在我肩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我还在，又像是单纯不安。 我由着他摸，没说话。 天蓬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先生，”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的明杖儿呢？” 孙悟空手上动作一顿。 “出门没带？”天蓬继续说，笑嘻嘻的，“那要不要我给你找根竹竿？你拄着走，省得把尊夫人摸秃噜皮了。” 孙悟空的眉头拧起来。他看不见天蓬在哪，但耳朵灵得很，循着声音的方向就要挥拳。 天蓬早有防备，猛地往旁边一闪，孙悟空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那一拳又快又狠，若不是天蓬躲得快，怕是要被打个满脸花。 “打不着！”天蓬端着瓢，脚底下抹油，又滑开两步，嘴上还不消停。 我赶紧拉住孙悟空的手腕：“别闹，别闹，正事要紧。” 他哼了一声，没再挥拳，但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像是在说“你给俺等着”。 天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笑了，老老实实端着瓢飞在前面带路。 我重新拉起孙悟空的手，引着他跟上。 他攥得很紧，攥得我手有点疼。我知道他看不见，脚下的云又虚又软，踩不着实处，心里指不定多慌。我没说什么，只任由他攥着。 一路上他没再说话，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我们一路往三十三重天飞去。天蓬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我们跟上了。 孙悟空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抿着嘴唇，下巴绷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我的那只手一直没松过力气。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兜率宫到了。 天蓬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到了。” 我点点头，扶着孙悟空跨过门槛。 太上老君正盘腿坐在丹炉前，他抬眼看了看我们三个，目光在孙悟空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天蓬手里的那瓢弱水之精上。 “万欲天魔瘴？”他问。 “是。”天蓬小心翼翼地端着，往前递了递。 老君没起身，只将拂尘轻轻一甩。那雪白的拂尘丝陡然变长，探入弱水之精中，轻轻一搅。 两道黑气从水面浮起来，如游蛇般缠上拂尘，翻涌挣扎，却挣不脱那丝丝缕缕的白。 老君手腕一转，拂尘带着那两道黑气，稳稳投入八卦炉中。 炉火猛地一旺，嘭的一声，窜起三尺来高，随即又收了回去，恢复成不紧不慢的火苗。 老君收回拂尘，看也不看那炉子，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葫芦，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递到我面前。 “这是贫道所炼的七返火丹，”他说，“你拿去给红孩儿服下，七日后自然无碍。” 我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 “待贫道炼完这炉丹，”老君又说，“下界收他为徒。” 我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认认真真行了一礼：“多谢老君。” 太上老君不再理我们，示意童子送客。 出了兜率宫，天蓬元帅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太阴星君，大圣，我得赶紧回天河了。这瓢里的弱水之精得还回去，耽搁久了怕出岔子。你们有什么事自己去办吧。” 我点点头，“元帅辛苦了，多谢相助。” 他咧嘴笑了笑，摆了摆手，端着那瓢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孙悟空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圣，害怕何不让尊夫人抱着你？” 说完一溜烟飞了，像是生怕挨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