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文思豆腐（六）

随后的几个月，宋砚每天早晚各切五十块豆腐，顺便逗一逗小秦。 其余的时间除了打杂以外，还会隔三差五的被秦毅拉过去学习吊高汤。 老实说，高汤的过程他记住了。 但火候和调味还差得远，想要复刻的难度没比小学生解高数题小多少。 哪怕是如今最拿手的刀功，想要将鸡脯肉上面的筋膜和肥油完全剃干净都没那么容易，哪像秦毅师傅那样，菜刀刷刷一刮，比自己费尽心思弄了半天的都好。 这天，宋砚像往常一样练刀功。 刀起刀落，一片片豆腐在案板上叠起来，薄厚非常均匀。 将叠好的豆腐片按稳后，刀尖又落了下去，随着手腕轻轻一带，刀起刀落，一排细丝整整齐齐地切了出来。 他习惯性地将切好的丝拨进一旁的清水盆里，用筷子轻轻一拨。 丝散开了，一根一根，在水里飘着，粗细均匀，没有一根断裂。 宋砚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拿起一根对着光，细得几乎透明，比牙签还细，比火柴棍细了不止一半。 他愣了一下，又切了一块。 切片，叠好，切丝，入水。 丝在水里散开，根根分明，比牙签还要略细，却没有一根断的。 宋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盆里的豆腐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平静的笃定，好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能做到。 他连忙点开系统面板。 【刀功（大师）：15100（你的刀功足以被人尊称为大师）】 总算升级了！ 宋砚长出一口气，靠在案板边上，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一下子轻了不少。 这几个月，从早到晚，一天一百块豆腐，切到手抽筋，切到胳膊抬不起来，切到看见豆腐就想吐。 一开始进步快，每次切完熟练度都能涨个二三十，心里还有盼头。 后来慢慢就慢了，单纯机械般的切一块豆腐给的熟练度越来越低。 十五、十、五，到最近这半个月，一次才涨两三点，跟挤牙膏似的。 他一度以为这个瓶颈还要卡好久，或者需要他找到另一种方法来训练刀功，没想到今天不知不觉就突破了。 如今，手感完全不一样了。 刀落下去的时候心里有底，知道这一刀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不用反复确认，不用回头检查，就是笃定。 或许也只有达到这种程度，在刀功这门技艺上才能被称之为大师吧？ “师傅，我做到了！” 宋砚端着装豆腐丝的盆，兴冲冲地跑到秦毅面前。 秦毅正在灶台前调一碗酱汁，头也没抬：“做到什么了？” “文思豆腐，您说的，切到火柴棒一半细，不断不碎，入水即散。” 秦毅没说话，拿起一双筷子，从盆里挑了几根，对着光看了看。 豆腐丝比发丝粗不了多少，在筷子尖上微微颤动，没有一根断裂。 他又挑了几根，放进旁边的清水碗里，用筷子轻轻一搅，丝散开了，根根分明，没有一根粘在一起。 “嗯，比我想象的强一点，等你什么时候真能将豆腐丝切成发丝细了，你便也有了主厨做这道菜的资格！” 秦毅把筷子放下，黑脸上明显能看出笑意，“我现在再给你做一遍，你好好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文思豆腐。” 他走到案板前，从码起来的豆腐中，捞出一块嫩豆腐，放在案板上。 刀尖在水碗里一点，落刀。 宋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秦毅的刀功跟宋砚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有点不像人类。 他自己在切豆腐的时候，动作虽然很流畅流畅，但每一刀之间还是有一点停顿的，毕竟需要确认位置。 秦毅没有丝毫停顿，刀落下去之后顺势往后一带，一片豆腐切下来了，第二片紧接着跟上，中间没有任何间隙。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腕几乎不动，整条手臂像一个精密的机械，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速度都完全一致。 切片，叠好，切丝。 秦毅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只能听见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笃笃笃笃笃！ 切完之后，他用刀面把豆腐丝轻轻铲起来，放进清水盆里。 丝入水的瞬间就散开了，一根一根，在水里飘着，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光影在水中的折射，证明那里有东西。 宋砚凑过去看，盆里的水还是清的，豆腐丝像是融进了水里，只有拿筷子挑起来，才能看见那一缕半透明的丝在筷尖上微微颤动，是真的比发丝还细！ “文思豆腐切好之后不能直接煮，要养。”秦毅给一旁的锅里倒了点水加热，“水温热就可以，不能烫。” 说着，他把装着豆腐丝和清水的盆端起来，轻轻倾斜，让豆腐丝连同水一起，顺着盆壁慢慢滑进锅里。 “养一分钟，让丝定型，不粘连。” 一分钟后，秦毅拿起一个细密的筛网，把锅里的豆腐丝连水一起倒进去。 水漏掉了，豆腐丝留在筛网上，白白的，细细的，像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 “再过一遍凉水，更挺括。”他把筛网放到水龙头下，用凉水轻轻冲了一遍。 最后的步骤就是入高汤煮了，没什么难度，也没有需要值得注意的点。 秦毅索性也就没有讲解，切了些菜丝加进去点缀，小火一分钟出锅。 【文思豆腐（S+级）】 “尝尝？”秦毅把勺子递给他。 宋砚接过勺子，手都有点抖。 他还没尝过S级的美食呢，更何况这还是S+级的巅峰之作！ 上次传承空间中，秦怀仁做的S-的荷花酥是招待外宾的，回去教他的时候也没用心，做出来的只有A+级。 宋砚犹如朝圣般舀了一勺。 他轻轻吹了一下，送进嘴里。 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干净，没有一点油花，像喝一口微凉的山泉水。 豆腐丝细得几乎不用嚼，刚碰到舌尖就化开，软得像云絮，又比豆花更细腻，一点豆腥都没有，只留一股淡淡的豆香。 然后是火腿的咸香，香菇的醇厚，鸡丝的鲜甜，菜心的清甜。 四样东西各是各的味道，在嘴里依次展开，互不干扰，但又和谐地融在一起，将鲜汁的口感衬得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