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路过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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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车队重新启动。 马蹄踩在驰道的夯土路面上咔咔作响,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低沉而均匀,一辆接一辆的车厢在晨雾中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向西推进。 嬴政靠在卧榻上,手里捏着今早从食盒夹层里摸出来的那张帛条。 李斯的字很小,每一笔都收的干净利落,三行字挤在巴掌大的帛条上,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韩谈入铁匠铺后堂取硬物一件,形方约两寸。 铁匠铺出资人为中车府书吏郑勋。 铺后库房锁闭,有快马两匹。 嬴政把帛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有多余的信息。 他把帛条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了矮案暗格里。 两寸见方的硬物。 嬴政的手指在卧褥上划了一下。 他在脑中把赵高可能提前准备的东西过了一遍。 如果是铜印,那是某种身份凭证,用来在关键时刻取信于沿途的暗桩。 如果是空白的玺泥封条,事情就要严重得多。 嬴政在心里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提了一格。 他需要在韩谈把那个东西用出去之前截住。 但不是现在。 车队经过邯郸城外时放慢了速度。 嬴政伸手挑开车帘的一角,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邯郸城的轮廓在晨光中展开,城墙高三丈,夯土筑基,上层包了一层青砖,是秦制统一之后重新修缮的。 城门朝东,门洞阔两丈,门板是新换的松木,铁皮包角,铆钉排列整齐。 嬴政的目光没有停在城门上。 他看的是城门两侧。 南侧的箭垛上站着两个郎卫,间距太宽,有三个垛口是空的。 北侧的箭垛上只有一个人,歪在垛墙后面,看姿势像是在打瞌睡。 城门口的盘查点只摆了一张矮案,案后坐着一个文吏,面前堆着一摞竹简,没有看见任何武装人员。 嬴政把帘子放下了。 邯郸城的城防烂到了骨头里。 六国灭了十一年,邯郸作为赵国旧都,驻军不足三千,城防松弛如此,如果有人在这里举事,城门都不用攻就能走进来。 他从矮案底下抽出竹简,在邯郸二字后面添了几行批注。 城防松弛,箭垛空缺,门禁形同虚设。 郡守治军无方,回咸阳后须换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城墙顶部的位置,车队正在绕城而过。 帘外传来赵高属吏的声音。 “陛下,邯郸郡守遣人在前方驰道边设了行辕,备了膳食和热汤,请陛下停车歇息。” 嬴政闭着眼应了一声,声音压的又弱又碎。 “不停了,赶路。” 属吏应声退去。 车队加速通过邯郸郡境,没有停留。 嬴政坐在车厢里,目光落在帘缝透进来的那道光条上。 邯郸。 他在这座城里出生。 母亲赵姬带着年幼的他住在邯郸的冷巷深处,战国纷争的年月里,一个秦国质子和他的母亲,日子过的连普通庶民都不如。 邯郸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 他记得那些夜晚,母亲把仅有的一床被裹在他身上,自己缩在角落里,嘴唇冻得发紫。 他记得巷口那群赵国孩子追着他扔石子的场景,他跑不过他们,石子砸在后背上闷响,他咬着牙不吭声。 他记得有一年除夕,别人家的灶烟从屋顶冒出来,整条巷子都是肉汤的香味,他和母亲啃了半块冷饼。 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他回来了。 二十三年前,他带着六十万大军回来了。 赵国投降的那天,他站在邯郸城头俯瞰全城,风很大,旗帜猎猎作响。 他没有笑。 他只是把那条记忆中的冷巷找了出来,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今天他又路过了。 车帘外面,邯郸城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渐渐缩小,城墙上那个打瞌睡的郎卫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方才有一个人从车帘的缝隙里看了他三息。 嬴政放下帘子,把竹简收回暗格。 午后,车队在邯郸城西三十里的一处驿站旁扎营补给。 嬴政下了一道口谕,辒辌车十步之内照旧不许任何人停留。 口谕传出去之后他开始吃东西,从暗格里摸出昨夜存的那几块肉脯,一块一块慢慢嚼。 帘外传来李斯的脚步声,在车帘外站定。 “陛下,臣有事禀报。” 嬴政把嘴里的肉脯咽下去,用布巾擦了擦手。 “说。” “今晨臣派人回去查了那间铁匠铺的库房。” 嬴政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锁撬开了,里面有两口木箱。” 李斯的声音贴着帘布往里送,极低极快。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是铜器,臣的人清点了一下,大小铜饼三十六枚,每枚约半斤重。” 嬴政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 铜饼。 在大秦的货币体系里,铜饼不是流通货币,但可以直接铸造成半两钱。 三十六枚铜饼,约十八斤铜,够铸数百枚半两钱。 “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绢帛,四匹。” 李斯停了一息。 “不是普通绢帛,是中车府专用的诏书用帛。” 嬴政的呼吸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在被褥下面攥成了拳头。 诏书用帛。 大秦的正式诏书有两种载体,竹简和绢帛。 竹简用于日常政令,绢帛用于最高规格的诏命,比如册封太子,比如传位遗诏。 赵高在邯郸藏了四匹诏书用帛。 加上空白的玺泥封条,加上中车府内部能经手拟文和用印的人。 嬴政把这条链路在脑中走了一遍。 赵高已经把伪造遗诏的材料分散藏在了沿途。 他不是在等嬴政死。 他是在确保嬴政死的那一刻,他能在最短时间内拿到所有的材料,当场伪造一道遗诏。 “箱子里还有别的吗?” 嬴政的声音从帘内飘出来,虚弱而断续。 “有一小块黄泥,方形,约两寸见方,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印记。” 嬴政的拳头在被褥下面松开了。 不是玺泥封条。 是一块空白的印泥坯。 韩谈昨天取走的那个两寸见方的硬物,本来就是从这里拿的。 空白印泥坯的用途只有一个。 拓印。 用它在御玺上偷偷压一个印模出来,然后就能无限复制御玺的印记。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了三下。 “这件事,丞相知道该怎么做了。” 帘外安静了两息。 “臣打算把箱子原样封回库房,锁重新锁好,不让任何人知道。” 嬴政的嗓子里嗯了一声。 “韩谈手里那块印泥坯,找个机会拿回来。” 帘外的呼吸停了一瞬。 “怎么拿?” “他不是管牛马吗?” 嬴政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极淡的调侃。 “后队的辎重车明天该清点了吧?” 李斯在帘外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的脚步声退了开去。 走了三步之后又停住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 嬴政等着。 “赵高今日又派了一个人出营,往西走的,用的是驿站换马的路线。” 嬴政的手指在膝上叩了最后一下。 赵高的第二封信。 “知道了。” 李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嬴政独坐车厢,帘缝外面的天光从正午偏向了西斜,秋天的日头把驰道上的泥土晒得干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土味。 他从暗格里取出竹简,在赵高暗网的那一页上补了两行字。 邯郸铁匠铺库房存铜饼三十六枚,诏书用帛四匹,空白印泥坯若干。 赵高已备伪造遗诏之全部材料,分藏沿途。 墨迹干了,他把竹简收回去。 帘外传来马蹄声,车队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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