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三级行政行天下

造纸署设立的第三天，嬴政在寝殿召了李斯和蒙毅。 矮案上摆着一叠纸质文书，最上面画着一幅全国地图简图，四十六个郡的名字标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郡名旁边留着大片空白。 嬴政的手指按在地图正中间关中的位置上。 “关中的三级行政试点已经跑通了。” 李斯跪坐在案前左侧，手指搭在膝盖上。 “回陛下，关中州刺史王绾已到任，三个郡全部挂牌运转，十四个县令已换了四个，回执率百分之百。” 嬴政的手指从关中往东移，点在三川郡的位置上。 “三川郡呢？” 李斯从袖中抽出纸递过来。 “三川郡的情况比关中复杂，旧韩贵族的根还没拔干净，郡守张谦虽然表面恭顺，但回执里有三个县的数字明显对不上。” 嬴政把纸展开看了两行，手指在第三个县的数据上划了一道。 “应征三千二百石，实征四千石，多出来的八百石去了哪里？” 李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臣查过了，进了张谦岳父在洛阳旧城的粮仓里。” 嬴政把纸扔在案面上。 “换人。” “陛下打算换谁？” 嬴政靠在矮案后面，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有人选就说。” 李斯想了两息。 “廷尉府的张苍，此人精于算学，做事一丝不苟，放到三川郡正好替陛下看住那几个烂账。” 嬴政点了下头。 “行，张苍去三川郡做郡守，张谦押回咸阳查办。” 嬴政的手指从三川郡继续往南移，扫过南阳郡、颍川郡，一路划到会稽郡。 “四十六个郡全部推行三级行政，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框架，三个月内落地运转。” 李斯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陛下，一个月出框架不难，但三个月落地恐怕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嬴政看着他。 “什么阻力？” 李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官职。 “臣这几天梳理了各郡的情况，四十六个郡守里，至少有十二个和旧六国贵族有瓜葛，另有八个是先前赵高经营十余年间提拔上来的旧人。”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划过。 “这二十个人里，有的已经被清洗了，但还有至少十五个人还在任上。” 嬴政的手掌按在案面上。 “十五个人的名字，念出来。” 李斯低头念了。 每念一个名字，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划一道。 十五道。 “这十五个人里，哪几个还能用？” 李斯想了想。 “能用的不超过三个，其余的要么有旧账，要么跟地方豪族绑的太深，推行新政的时候一定会使绊子。”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最后一下。 “三个能用的留着，剩下十二个全换。” 李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陛下，一次换十二个郡守，地方上可能会乱。” 嬴政站起来。 “乱就让它乱。” 他走到殿门口掀了一下帘子，日光照进来铺在石板上。 “朕当年灭六国的时候，天下比现在乱十倍，朕照样统了。” 嬴政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来，在蒙毅面前站住。 “蒙毅。” “臣在。” “朕给你一道手令，凡新任郡守到地方赴任时遇阻挠者，你有权调驻军协助。” 蒙毅弯腰。 “先斩后奏？” 嬴政看了他一眼。 “先控后报，控住了再报朕，朕来决定杀还是不杀。” 蒙毅的手指按在印绶上。 “臣明白了。” 嬴政回到矮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 “李斯，三级行政推行的同时，有一件事必须跟着走。” 李斯抬起头。 “各郡新设的州一级审核署，文吏全部由朝廷从咸阳外派，不从当地选拔。” 李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是要断掉地方官吏自选属官的权限？” “不是断，是收。” 嬴政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以前郡守自己挑属官，挑来挑去挑的全是自己人，上面查不到下面的底细。” 他搁下笔看着李斯。 “现在审核署的人由咸阳派，他们只对朕负责，郡守的账做的干不干净，审核署的人一翻就知道。” 李斯的手掌在膝盖上翻了个面，掌心朝上。 “陛下这一手，比裁撤中车府还狠。” 嬴政的嘴角动了半分，并未回答李斯这句话。 他把写好的纸推到李斯面前。 “这是审核署文吏选拔的标准，你照这个来，三天内拿出第一批人选名单。” 李斯拿起纸扫了两行，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选拔标准第一条不是出身，不是年资，不是人脉。 是算学考核。 算不清账的，一个都不要。 李斯把纸折好收进衣襟里，弯腰应了。 “还有一条。” 嬴政的声音低了半分。 “各郡推行三级行政的政令文书，全部用纸印发，不许用竹简。” 李斯的手指在衣襟上按了一下。 “臣让造纸署加班赶工。” “不够的话让各郡就地采集构树皮自己造，工艺流程丞相府有全套手册，下发给他们照着干。”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朕要让天下四十六个郡的人都知道，纸不是咸阳宫里的稀罕物。” 他停了一拍。 “纸是大秦的标配。” 李斯和蒙毅同时弯腰。 “臣等领旨。” 两人先后退出寝殿。 殿门合上之后，嬴政一个人坐在矮案后面，目光落在案面上摊开的全国地图简图上。 四十六个郡，三百多个县，两千万人。 全部要改。 全部要换。 嬴政的手掌按在地图正中央，五根手指撑开，把整张图压在掌心底下。 他想起林小满说过的话。 政哥，大秦现在有纸了，有土豆了，有红薯了，以后还会有更多好东西。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