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开始，李有财两口子以为这是年老夫人或者宸王妃的决定，还不太敢反对。只是想着再去求求情，看能不能有转圜余地。 结果听说是闺女自己的主意，那简直不得了！ 两口子虽然也是那等把儿子看得重的人，但闺女也一样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么艰难的世道都熬过来了，如今好都好了，可不想再折腾什么飞黄腾达。 飞黄腾达哪比得上安身踏实过日子来得强？ “我们老李家就不是那荣华富贵的命！”李有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想都不要想！不准去！” 李玉儿说不通爹娘，就把目光投向了哥哥李哲，“哥，有句话你当听过，男子沙场扬国威，女子以身安家国！我这做的可是光耀祖宗的事儿。你说对吧？” 李哲揉了揉眉心，“玉儿，和亲是公主的职责。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操不了那么大的心。” “还不都是事在人为？”李玉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以前你能想象我在御书房侍候吗？” 不说这还好，一说这，李婶都气得直掉泪，“那是啥好事吗？你还挂嘴上！” 李玉儿当然知道在御书房侍候不是啥好事，可抛除最开始皇帝在她身上扑腾了几下，又打了她一顿，后来就还真的只是侍候一下笔墨，又或者侍疾。 反正都是侍候人，侍候皇帝还有赏呢，有什么不好？ 李玉儿见说不通，只得神神秘秘把爹娘兄长请进屋，还斟了茶。 这才坐下问，“爹，娘，你们说年家对咱算有恩吗？” 李有财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自然是有恩的，不然咱家坟头草都长老高了。你妹妹也嫁不了那么好的人家。” 李珍儿嫁了老管家的儿子杨青。年家不仅给备了丰厚嫁妆，还放了奴籍。随后又提拔她做了管事娘子，府中粗使丫鬟婆子的排班、值日与差事分派，都由她统管。 如今夫妻俩恩恩爱爱，小日子过得红火。 李有财两口子满意得不得了，心里都记着年家的恩情。 李玉儿见爹娘如是说，那就好办了。 她道，“那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你们可得收紧口风。三少爷喜欢上了五公主，如今五公主要去和亲，老夫人愁都快愁死了！国公爷也束手无策，还有宸王夫妇，他俩也没辙啊。” 年家人都没办法盘活的死局，竟然被她给解了困。 就说她厉害不厉害吧！ 李有财两口子一辈子都在下人堆里转悠，哪操心得上和亲这么大的事？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 但有一点，他们是明白的。 年家在为和亲发愁……李婶嘤嘤哭，“可是，可是……也不需要你去啊！你有什么资格去和亲？那都是天家的事情。咱们……” 李有财却在这时打断了婆娘的话，郑重看向女儿，“玉儿，你要这么说，那就另当别论了。年家的恩，咱得报！” 他就是苦于找不到报恩的办法。如今摆在眼前，有这个机会，那必得抓住。 他又转向沉默寡言的儿子，“哲儿，你怎么看？” 李哲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老爹，又看了一眼妹妹，才艰难开口，“半年前，年姑娘急于寻一门亲事度过盲配危机，哪怕我知道只是权宜之计，也是愿意的。我当时就本着想要解决问题来着，只可惜没派上用场。如果玉儿能帮上忙，那自然是好的。可娘也说得对，和亲是公主的事，玉儿你怎么去得成？” 李玉儿见家人松了口，不由得高兴起来，“宸王妃说了，只要你们点头，她就有办法让皇上给我一个正经的公主封号。到时候，我就是堂堂正正的雁国公主，谁还敢说我没资格？” 李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有财却摆了摆手，“宸王妃是个有本事的，她既说了这话，就有她的门道。” 李婶不舍，捂着嘴又嘤嘤哭泣，“玉儿啊！你怎的……怎的，这般不让人省心？娘只希望你像你妹妹那般，嫁给个踏实老实的汉子，生几个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了。你啊，你的心就是比天都高……” 李玉儿托着腮，叹了一口气，“娘，我一直就觉得，大家都是人，谁比谁缺个胳膊少个腿儿是怎的？这命运，我不服啊！要说呢，我是比不上宸王妃的。因为她早早就念了书，我大字不识一个。可现在宸王妃请了先生教我认字读书，让我懂道理。我就觉得，若是我从小就念书，我也不差的。陆先生都夸我认字快，悟性高呢！” 若是往常，她说出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早被爹娘打一顿了。 拿什么脸跟人家宸王妃比？人家是天上的云，你是地上的泥啊。 可如今，一家人看李玉儿的目光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觉得女儿投错了胎，生错了人家。 当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终究，李玉儿取得了家人的同意。 年初九一颗悬着的心堪堪放下。 她倒不是觉得李玉儿就合该去和亲。只是论处境与心性，她确实比五公主更合适。 从年秀珠两口子算计李玉儿做妾那事上，李玉儿就展现了比寻常女子更沉着冷静的作派。 懂得看人，也懂得借势，更擅为自己谋出路。这样的人，只要给她个机会，她就能如鱼得水，从容立足。 最重要的是，李玉儿有野心。 她不甘平凡，不甘一生就在后宅围着丈夫孩子转，更不甘命运让她总做那侍候人的人。 年初九忍不住最后问了一次，“玉儿妹妹，你当真想好了？我这就要进宫去找皇上陈情，到时再想反悔，可就不能了。” 李玉儿压抑着心头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好了。” 如此，年初九就把这事儿摆到了光启帝面前。 “什么？李玉儿？”光启帝脸都黑了。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那不知好歹的姑娘宁可远赴北漠，也不愿意给他当丫鬟侍候。 年初九却在这时，抛出了诱饵，“父皇，儿臣以为，让李玉儿和亲去北漠，或许不止能阻止北漠东御联手，还能顺势把北漠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