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百花盛开，蝴蝶自来

年初九不慌。 只要是耗银子的事儿，就都不算事儿。 百花盛开，自古被视作天地异象。 史书上不止一次留下记载。 大燕王朝宏帝驾崩前夕接见使臣之时，曾显现一次；更早的坤朝中期，一位帝王登基大典，同样出现过。 两次百花盛放有一个共通之处，皆是伴随皇朝大事件。 或是新君登极，或是万邦来朝，皆为举世瞩目的盛事。 如今，北漠使臣来访，同样也是一次皇朝大事件。 其实皇城内就辟有恒温花窖，用以蓄养各类反季盆栽名花。 不过维系恒温花窖耗资巨大，就算盛世富庶时，也无法广植繁花。 像雁国新朝这般穷的，之前就根本没用过。 这不巧了吗？ 此番北漠使臣入京，雁国有意彰显国力雄厚。 户部联合礼部工部领旨操办诸多门面工程：翻新宫墙殿宇，修补廊檐彩绘；各大长街重铺青石板，修整沿街坊铺门面；调拨物料修缮城防城楼；市集统一修整牌匾，疏浚城内河道沟渠。 总之，是从内到外都好好搞了一遍。当然，闲置的恒温花窖也就用起来了。 培育数量不多，堪堪填补一下御花园的空白而已。 此时已三月中，大片桃李杏花以及早樱玉兰迎春等等，都还在盛放期，可撑起大片场面。 芍药、牡丹、海棠、丁香、连翘、紫藤、山茶等等都含苞未放。这里头就有好些反季品种的名花。 整个御花园里，如今春意浓浓。 但这就算异象了吗？ 当然不算。 光启帝和赵皇后之所以刚进景和门，就齐齐一震，是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太震撼了。 大片正在盛放期的桃李杏花正在下花瓣雨，风一吹，漫天飞花，美不胜收。 那早樱最是美，一团一团，如云朵，如棉花，密密散着花瓣。 美，却还不能代表百花盛开。 往里走，所有人沉醉在花瓣雨中的同时，看到了一种真正的异象。 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儿，真的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次第舒展。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开放，一朵一朵，当着人面慢慢舒展花苞，露出最艳丽的姿容。 百花盛开，蝴蝶自来。 “呀，这是芍药！”明懿惊呼，“重瓣芍药，美得惊心动魄！看，它还在开……” “牡丹……花中之王！开了开了！” “快来看呀，池塘的水里正在冒泡。水下藏了许久的荷苞浮上来，夏日荷花竟然也开了……” 富国公就在众人纷纷沉醉惊诧之际，微微叹了口气，再一次挺身而出，提一口气，“陛下，连环锁开，承天钟响，异象纷呈，天下归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 娘的，这狗贼好生烦人！又又又抢先了！ 礼部尚书：“……” 要不我让位吧，都你来！ 富国公其实也很烦。 他都等了很久，想让旁人起这个头。 甚至他还暗暗看了好几眼礼部尚书，可那货竟然看荷花去了。 在其位，不谋其职，是不想干了嘛！ 还有御史台留下的那几个，平时蹦跶得多欢，关键时刻屁都不放一个。 没人干这脏活累活，他不得顶上吗？ 此时整个御花园里山呼海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唯有北漠使臣彻底麻了。 什么都不想说。 说什么都是错！ 一直想让雁皇当小丑，可原来小丑是他们。 明懿和安宁围到了宸王夫妇身边。 明懿兴高采烈，悄声问，“初九初九，这当真是异象吗？” 满眼的花！好美好美呀。 安宁也期待地看向年初九，“你怎么就笃定这花真的会开呢？” 年初九笑，“问你们七弟。” 明懿眨了眨眼，看向东里长安，“七弟快说说。” 安宁心想，七弟这储君之位，稳了。 东里长安抬一下眉头，“你们自己看。” 明懿安宁顺着东里长安的视线看去，目及之处，纷纷飞花。 东里长安笑道，“别看花，往上看。” 年初九补充，“烟尘四起，看到了吗？到现在还没散开。这说明什么？” 明懿呆萌，“说明什么？你们两口子能不能不绕弯子，一口气给我说完。” 我被你们衬得好蠢！ 东里长安无奈，“连环锁不是锁，其实是钥匙。钥匙嵌入龙椅的卡槽，启动地底整套机括。机括运转，引动承天钟鸣；地层微微震颤，地脉暖流与温热水汽从地底升上来，催生百花次第绽放。” 这，就是百花盛开的秘密。 明懿安宁目瞪口呆。 年初九道，“在宣德殿的时候，我悄悄蹲下摸过地面，连青砖铺就的地面都泛着暖意。所以我猜，御花园的花也应该开了。” 因为御花园的反季花，全是从花窖里移出来的。只要有了花骨朵，再加上地热滋养，开起来就容易了。 史册记载的百花异象，想来也是借类似外力人为催生，并非天降祥瑞。 光启帝领着众人再回到宴饮的宫殿里喝酒，一个时辰后，出去搜集异象的官员们也就纷纷回来了。 当真是异象纷呈。 史官郑重落笔，风起扬尘，百花盛开。 全城井水温热。 河湖气泡翻滚，游鱼跃水。 泥鳅、水蛇、蚌蛤纷纷浮上浅滩。 蛙虫破土四窜。飞鸟盘旋不栖，鼠群窜上长街。 …… 光启帝腮帮子都笑酸了，全程就没歇过。 等他想起什么来的时候，发现宸王两口子不见了。 他问赵皇后，“长安和他媳妇儿呢？” 赵皇后回话，“刚来禀过，说有急事出宫了。” 光启帝一时心里有点难受，就觉得自己可能伤了宸王两口子的心。 人家根本就没搞什么“逼宫”那套，反而是给他赚足了脸面。 想起儿子说，“父皇，您挺好笑的。” 他也觉得自己够好笑的。 儿子还说，“你当真以为我有多稀罕这个位置？” 光启帝可以肯定，儿子说这话时，是实打实生气了。 连敬语都不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唉……怎么办呢？ 光启帝叫来万保全，令他去通传中书省拟旨，“立储！” 中书省官员得令，先行草拟立东里长安为储的诏稿。待择定吉日，再行册储大典，昭告天下。 东里长安即将入主东宫，定了！ 此时的东里长安和年初九，丝毫不知东宫的大门已向他们打开。 二人竟双双去了东郊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