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雁国万千苍生都是朕的子民

高夫子领着一众春风弟子跪在登闻鼓旁，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神色执拗。 百姓人潮汹涌。 “嘿，果然世道太平，能吃饱睡好就有空搞事了！”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为了正科举！” “我不知道正什么科举！我只知道，如今咱老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对！朝廷居然还帮忙修屋子呢！” “给老的小的定期免费发粮！又发地蛋红芋，可好吃了！” “别说，还真是！这几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能每人领一床棉花被！这说出去谁信哪？” 议论声不小，断断续续传进春风弟子们耳里。 这群文人心气高、面皮薄，哪能听这话，脸色一阵难看。 高夫子连忙稳住众人心神，高声道，“莫听这些闲言！民生再好，亦不可放任歪风滋长。我辈身负大义，当肃正科举风气！” 春风弟子齐齐一震，更加傲然仰起脑袋。 登闻鼓原置于午门外，因地狭局促，年初九登基后，便移至瑞天门城楼前。 她大开言路，一直等着有人来敲登闻鼓。终于是在登基第六个年头，等来了士林告她。 酸儒状告帝王，有点意思啊！ 年初九本就生得高挑挺拔，一身石青盘龙御袍衬得身形端直。 袍身裁得比男款略收，不似男子朝服那般阔大臃肿。领口、袖缘织金线云龙暗纹，在日光下才隐约显露。 腰间束玉带，悬一枚龙形玉珮。头上不戴垂旒重冕，只戴一顶窄式金梁冠，缀细碎东珠，不繁不艳不张扬，却自有九重天子的威仪。 年初九抬步上了瑞天门城楼，身后跟着两名内侍，两名书吏，以及一众朝堂重臣。 御前侍卫分列两侧，按剑静立，护持圣驾。 她立于高台，目光向下扫过阶前黑压压的人群。 方才鼎沸的人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灵姝将军”，仿佛打开了百姓的记忆之闸。 多年前，也是登闻鼓响天下听。 那时，敲登闻鼓的，是她，年初九。 而今，她已贵为一代帝王。 此起彼伏的“灵姝将军”，被百姓们喊得热泪盈眶。 是从那时候起，日子才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啊！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已至良辰，烽烟未歇。卿披甲镇渠州，执戈御敌，以一身肝胆护生民……” 这声音正是多年前那位老先生，姓夏，名正堂。 十年过去，他胡子花白了，可精神头更好。 如今夏正堂已是鸿鹿书院的山长，他一起头，鸿鹿书院的学子们就跟着把“成亲三愿”诵出口，“一愿烽火早熄，山河无恙……二愿……三愿……” 在鸿鹿书院颂“成亲三愿”之际，其他各大书院也不甘落后，全部自发跟着朗诵。 诵完“成亲三愿”，自然还要诵“疆场三愿”。 你要问他们为何诵得这般滚瓜烂熟？ 那是因为，此乃各书院例行的晨诵仪，学子们日日操练，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站在瑞天门城楼上的永安帝年初九，也是眸底湿润。 就觉得这些年日夜操劳，没白干。 她骤然发声，跟着百姓们一起高声诵，“三愿同赴太平，海晏河清！” 那“海晏河清”几个字落下时，百姓们失声痛哭。 这是幸福的泪水。 因为有饭吃，有屋住，夏不怕被热死，冬不怕被冷死。不怕敌军兵临城下，不怕皇帝弃城出逃，不怕苛捐杂税层层盘剥，不怕荒年颗粒无收无人接济，不怕受了冤屈求告无门，不怕豪强仗势欺压小民！ 有这样仁善的明君，有这样锦绣的山河！ 这是真正的太平世！ 这是真正的河清时！ 年初九的泪水也倏然落下，感念当年义不容辞披甲的自己。 却是笑着，扬声开口，“登闻鼓响天下听！诸位，可听好了！” 百姓齐齐跪倒，高声呼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声潮漫过瑞天门，卷过广场，直冲云天。 高夫子及春风弟子们：“……” 前奏实在太长了！ 终于，年初九言归正传，“尔等击鼓，状告朕科举舞弊。今日朕亲临瑞天门，当着天下万民的面，与尔等辩上一辩。” 高夫子正想说，我状告你，你做主审合适吗？ 就听年初九点了名。 大理寺官员五人，刑部五人，御史台五人……这跟上一次登闻鼓案件会审是一样的配置。 犹觉不足，年初九再传谕，令京中各大书院山长一并登台，同席会审。 高夫子面色骤变，当庭抗声，“陛下！草民不服！此制不公！” 年初九淡然垂眸，“何处不公？” 高夫子朗声道，“朝堂官员，是陛下之臣；书院山长，为陛下所用。何公之有！” 年初九眉峰微挑，神色凛然，广袖一扬，掷地有声，“你若要这般论，那世间的确没有公平可言！这满朝文武是朕的臣，这天下山长是朕的师，这雁国的万千苍生，更是朕的子民！那你，敲登闻鼓做甚？” 此话落下，百姓们炸了。 “是啊，向永安帝告永安帝！吃饱了撑的！” “对对对！他们自己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 “啧！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刚听说，他们那些人敲登闻鼓，还上奏要求四十人分四十廷杖呢！” “上奏？陛下应了吗？” “应了呀！刚才每人就不痛不痒挨了一下。可好笑了！” “陛下对他们就是太仁慈了！” “陛下可能也怕把他们打死了，晦气！瞧他们长得跟小鸡崽似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一句一句直往高夫子等人耳朵里钻，臊得脸皮子通红。 年初九双手向下一压，百姓噤声。 她缓缓道，“百姓中有识字的吗？” 内侍将这话一层一层往外传，很快，随机挑选了十个识字的百姓上台，汇入会审团中。 高夫子动了动嘴皮，到底没再说出点什么来。 再说下去，估计要挨板子了。 且他们今日本来也不是真的要争个输赢，而是让人看清，陛下的科举根本不公！ 到时证据一摆出来，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那证据还没摆出来，永安帝倒先把在京的历年科举前三的人全给点出来了。 齐刷刷站了一排……当真是人人好颜色，个个好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