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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闽省茶山的旧事与钱老的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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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省。 武夷山脉深处,某座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标出来的连绵茶山。 半山腰。 一座占地极广、青砖黛瓦的百年老宅,静静地蛰伏在翻滚的云海里。 老宅深处的书房。 钱松茗躺在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 这位在闽省乃至整个南方商圈都堪称定海神针般的老人。 此刻正微微闭着眼睛。 花白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茶桌上。 那杯大红袍已经彻底凉透了。 而在茶盘的旁边,静静地放着一部红色座机。 就在几分钟前。 这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 打来电话的。 是京城王家那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王陲。 钱老干瘪的手指,在藤椅粗糙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越琢磨。 他越觉得这通电话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一个成天在四九城里惹事生非、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平时过年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今天怎么会突然像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一样。 火急火燎地打听起一个远在江城的大学生? 而且。 还死死咬着跟周家有没有仇这个问题不放。 这事实在是太反常了。 钱松茗的脑海里。 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前年第一次见到那个金毛小子的画面。 那是个初秋。 王家的当家人王致和,带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王陲,专程来了这趟闽省茶山。 名义上,是晚辈来拜访长辈。 钱松茗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陲踏进这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时。 脑袋上顶着的那一头灿烂到刺眼的金毛。 在一群穿着中式对襟大褂、规规矩矩的钱家小辈里。 简直就像是一只混进了鹤群里的野鸡。 扎眼得要命。 钱老年纪大了。 脑子里全是最传统的家风规矩,哪里看得惯这种流里流气的打扮。 但碍于王致和亲自登门的面子。 钱松茗当时不仅没摆脸色。 反而还笑呵呵地指着王陲那头金毛,违心地夸了一句。 “这孩子,不拘一格,挺有意思的。” 夸完这句场面话。 钱老就转头吩咐管家,随便找了个看茶园的借口。 把这个毛头小子给打发到后山去玩了。 大人之间要谈的事情。 小辈留在旁边,实在碍事。 等王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消失。 茶亭里。 就只剩下了钱松茗和王致和两个人。 王致和虽然在京城手握重权,那是真正的一方巨擘。 但在钱松茗面前。 他依然把姿态摆得极低,规规矩矩地按着辈分,喊了一声。 “钱叔。” 王致和端起紫砂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 他看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钱叔,您是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愁。” 王致和摇着头,开始倒起了苦水。 “小陲这孩子,算是被他爸妈给惯坏了。” “放着家里安排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学什么服装设计,还天天惦记着追国外的什么公主。” “简直就是胡闹!” 王致和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这要是在普通人家,那叫叛逆。” “可生在王家这种门第,他顶着这头黄毛在外面招摇过市,那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笑话!” 钱松茗坐在对面。 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王致和这种级别的人物。 跨越千里跑来喝这口茶,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抱怨孙子不听话。 果然。 王致和倒完苦水。 话锋突然一转。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隐秘的深意,看向了钱松茗。 “钱叔,我是真佩服您。” 王致和的语气变得十分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求教的意味。 “您看看您膝下。” “九个儿子,十几个孙辈。” 王致和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把钱家的人脉版图给点了一遍。 “有在闽省扎根做实业的。” “有在赣省管着能源的,有在浙省做大宗贸易的,还有在皖省官场上步步高升的。” “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他微微前倾身子。 “您老到底是怎么教的?” “能把这横跨好几个省的庞大摊子,管得这么服服帖帖,连一个惹是生非的都没有?” 这番话。 听在普通人耳朵里,那就是晚辈在虚心取经,顺便拍个马屁。 可是。 落在钱松茗这种老狐狸的耳朵里。 字字句句,全都变成了闪着寒光的刀刃! 钱松茗那双半眯着的眼睛。 在听到“横跨好几个省的庞大摊子”这句话时。 眼底深处,猛地闪过一丝极度凌厉的精光。 听懂了。 他彻底听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取经请教? 这分明是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极度温和却又极度致命的敲打! 王致和是在借着孙子叛逆的话头,隐晦地提醒他。 钱家这些年,摊子铺得太大了! 手伸得太长了! 势力版图从闽省一路蔓延到周边的几个大省,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树大招风的势头,已经让京城上面的一些人,觉得有些刺眼了。 今天这趟拜访。 就是上面在动手之前,让王致和来摸摸他钱松茗的底。 看看他这把老骨头,到底还知不知道进退! 茶亭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钱松茗没有装傻充愣。 也没有急赤白脸地去辩解钱家有多安分守己。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紫砂杯。 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然后。 笑了。 “小王啊。” 钱松茗的声音苍老而浑厚,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豁达。 “你这就是只看到了表面风光。” 他吹了吹水面。 “我家那帮小孩子,也就是在外面小打小闹,当不得真的。” 钱老放下茶杯。 浑浊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茶山。 “外面的风浪太大,水也太深。” “他们那几个在外省折腾的,岁数也不小了,我都看着心疼。” 钱老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王致和。 一锤定音。 “我老了。” “活不了几年了。” “我已经发了话,让他们把外面的那些项目该清的清,该退的退。” “过两年,全都老老实实回闽省来,陪我这把老骨头喝喝茶、养养老。”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这番话。 语气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唠着家长里短。 可是! 态度却摆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自降姿态。 主动断尾。 王致和坐在对面。 听完这番话,他那张严肃的脸庞上,瞬间如释重负。 他知道,钱老这是接住了台阶,并且给出了最完美的承诺。 “钱叔。” 王致和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杯,双手举过头顶。 恭恭敬敬地敬了钱松茗一杯。 “还是您老看得通透。”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那次拜访之后的第二个月。 整个南方商圈都发生了一场隐秘而巨大的地震。 钱家在赣省、浙省和皖省那些扎眼的产业。 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绝对不可逆转的态势,全面收缩! 几个握着实权的钱家孙辈,陆续平调回了闽省。 庞大的资金链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撤回了老巢。 外人看不懂,以为钱家是内部出了问题。 只有钱松茗心里跟明镜一样。 家族越大,越不能贪。 该进的时候烈火燎原,该退的时候就必须退得干干净净。 如果等上面真的觉得你碍眼,亲自动手来压。 那可就不是体面收缩了。 那是连根拔起! 钱家能传承百年,靠的从来不是好勇斗狠。 而是这种对风向妙到毫巅的敏锐嗅觉。 书房里。 微风拂过窗棂。 钱松茗的思绪,从前年的那场敲打中,重新抽离回了现在。 他低头看着那部红色的座机。 浑浊的眼底,开始凝聚起一种极度危险的风暴。 王陲打听陆川。 还牵扯到了周家。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以王陲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要打听一个人,肯定是京城那边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要对陆川动手了! 而且,这股风浪,已经从鄂省直接卷到了四九城的最高层! 陆川是谁? 钱松茗的脑海里,浮现出外孙女王翠萍前几天打来电话时的声音。 那个在江城大学里。 不动声色地护着他那个惹是生非的重外孙陈子昂的年轻人。 那个随口一句话,就帮陈富贵化解了一场巨大做局风波的神秘大学生。 最关键的是。 子昂那孩子,去了趟东北,回来后的性子肉眼可见地沉稳了。 钱家这种老牌世家,最重什么? 最重恩!最重人情! 人家不仅护了你的根,还帮你的后辈长了心智。 这笔人情账要是装聋作哑地赖掉。 那他钱松茗以后死了,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钱松茗干瘦的手掌,在藤椅的扶手上猛地一拍。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虽然动作有些迟缓。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恐怖锋芒。 “看来。” 钱松茗抬起手,摸了摸茶盏那冰凉的边缘。 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我这把老骨头。” “还是得动一动啊。” 他没有叫管家,也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钱老一个人。 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茶室后方那间私密的书房。 反手。 咔哒一声。 将房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 钱松茗走到那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那个带有黄铜锁扣的抽屉。 从最深处。 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老旧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白的电话本。 钱松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 慢慢戴上。 他翻开电话本。 干枯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伴随着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滑动。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 钱老的手指,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特殊的名字上。 他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 然后。 他拿起书桌上的座机听筒。 枯瘦的手指,在拨号键上一下接一下地按下。 嘟。嘟。嘟。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档。 钱松茗转过头。 目光透过书房半开的窗户,看着外面漫山遍野、起伏如海的绿色茶园。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厚重。 “看来……” “又要麻烦小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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