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风暴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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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里,治疗椅旁的灯光终于从警戒红缓缓退回冷白。 主控屏上,胎心曲线重新稳定下来。 苏晓鱼盯着屏幕,直到连续三组数据都落回安全区间,才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窒息里缓过来,低声道:“胎心稳定。子宫平滑肌电活动恢复正常。母体神经峰值下降。” 她顿了顿,声音仍旧紧绷。 “但B2残留没有完全清除。” 沈清躺在治疗椅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还覆着一层细密冷汗。 刚刚那场记忆回流几乎抽空了她全部力气,此刻连抬手都显得艰难。 顾言站在她身侧,右手虎口处的咬伤已经被临时止血贴压住,白色纱布下仍隐隐透出血色。 沈清这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低头看向他的手。 纱布上刺眼的红,像一根针扎进她眼底。 她脸色瞬间更白。 “我咬的?” 顾言平静道:“应激反应。” “那也是我咬的。” 沈清声音很轻,里面有一种刚从混乱里挣出来后的脆弱和难堪。 “对不起……” 顾言没有顺着她的愧疚往下说,只是平静道:“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沈清指尖微微蜷缩。 这句话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替她开脱。 可她反而因为这种清醒的冷静,慢慢稳住了呼吸。 苏晓鱼把治疗记录封存进独立终端,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冷硬:“第一阶段只能到这里。她是孕早期,不能再加剂量。遮蔽锁已经松动,服从锚信号断崖式下降,但残留还在。” 秦红叶皱眉:“也就是说,白家那东西还没拆干净?” “没拆干净。” 苏晓鱼冷声道,“但现在继续拆,就是拿胎儿冒险。” 顾言点头:“见好就收。” 苏晓鱼看了他一眼,眼底还有没散尽的后怕:“师兄,这次是运气踩在红线边上。下一次不能再这么极限。” 顾言没有反驳。 沈清闭了闭眼,声音很轻:“我不会再逃了。” 观察区的门开了。 白雪站在门外。 她身上的病号外套松松垮垮,神经系统仍处在脆弱恢复期,可那双眼睛依旧锋利,像哪怕虚弱到站不稳,也要先把周围所有人刺一遍。 她看向沈清。 “我想跟她说两句。” 秦红叶眉头立刻皱起:“你现在最好别添乱。” 白雪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秦小姐,我如果真想添乱,你现在已经开始骂我了。” 秦红叶冷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苏晓鱼被吵得太阳穴一跳:“都闭嘴。” 顾言看向沈清。 沈清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让她进来吧。” 顾言没有离开治疗室,只是退到一旁。 不给她们之间横插进太多无关的声音。 白雪慢慢走到治疗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苍白的脸和眼角没干透的泪痕。 许久后,她开口:“想起来多少?” “会所。北郊。S-17。B2。还有他们怎么问我顾言。” 白雪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清的声音很虚弱,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强撑出来的体面:“你当年把我送进北郊的时候,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治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眸看着沈清,脸上那点惯常的讥诮慢慢淡了下去。 “我以为我知道。” 沈清眼睫微颤。 白雪声音很低:“后来才发现,我知道的只是白家允许我知道的那一层。” 她说完,又像觉得这种坦白太难堪,重新扯出一点冷笑:“怎么,沈总刚从治疗椅上下来,就准备审判我?” “我不会替你开脱。” 沈清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救过我,也害过我。你是白家的受害者,也是白家那套规则的参与者。” 这句话落下,白雪的脸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分。 沈清继续道:“我也是。” 这一次,白雪终于抬眼。 沈清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稳:“我拿过白家的资源,也借过你的势。我被他们害了,但我也因为害怕和自私,伤过顾言。所以我没有资格站在干净的地方审判你。” 白雪看着她,许久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讥讽与疲惫。 “沈清,你现在说话真难听。” 沈清也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彼此。” 两人之间没有和解。 更没有什么一笑泯恩仇。 她们只是隔着一张治疗椅,终于承认了同一件事:她们都不是纯粹的受害者,也都不是白家口中可以被编号、被评估的资产。 白雪转身要走。 沈清忽然叫住她:“白雪。北郊那块牌子,我会亲手砸掉。” 白雪沉默了两秒。 偏过头,苍白的脸上重新浮起那点锋利又刻薄的笑。 “你还是先活过今晚再说吧,沈总。” 说完,她径直走出治疗室。 顾言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平静。 他转头看向苏晓鱼和秦红叶:“给沈清安排特护病房休息。红叶,从今晚开始,实验室外围安保警戒级别提到最高。任何人没有我的授权,不准进出。” 秦红叶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有麻烦要来?” 顾言走到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几个隐秘的数据接口,“白家不会只看着。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开始。” …… 接下来的三天,苏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一种看不见的、令人窒息的行政与合规压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巨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 第一天,实验室申报的一批进口神经修复耗材,在海关被以“编码疑似不符”为由例行暂扣。 第二天,楚安颜通过隐秘节点向实验室注入的后续研发资金,被金融监管系统以“大额资金跨域异常”为由,触发了四十八小时的延迟审核。 第三天,军方那边传来隐晦的消息,有人在更高层的战略智库会议上,对盘古超算二次验证项目提出质询,认为“专项负责人顾言及其团队,正卷入复杂的民间医疗纠纷,存在数据越权泄露隐患”。 没有动刀动枪。 没有断水断电。 所有的阻击全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却步步紧逼。 但顾言并没有坐以待毙。 这三天里,他一边稳住沈清、白雪的恢复,一边压着裴烬和邢远山的戒断极限,另一边,他借着楚安颜的资金网和裴家内部的裂痕,亲自操刀,开始进行深度的反向取证。 不仅如此,为了打破对方通过设备和耗材限制制造的封锁,顾言早就将B2药理体系和神经干预的穷举任务,拆分成了数千个去标识化的盲测数据包。 借助楚安颜建立的医疗咨询外壳与资金网,这些任务被发往了全国三十几个民营生化外包团队进行分布式研发与毒理排雷。 外界从合规层面查起来,这只是楚氏资本在烧钱进行广撒网式的新药底层推演。 绝不会有人察觉,那些散落在各地、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碎片,最终全都会悄无声息地流回这间实验室,在顾言的算力下拼凑出白家最深处的药理黑箱。 实验室的一间独立演算室内。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天瑞医疗近十年的财务拆解图。 这是楚安颜砸了几十亿,让数百个金融黑客与会计师拆碎重组才挖出的暗线。 楚安颜在全息投影里咬着棒棒糖,眼神冷得像只看见血的豹子:“言哥,查到了。天瑞医疗每年有大概12%的研发损耗,通过层层外包,流向了五个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最后这笔钱,以医疗废弃物无害化处理的名义,全部汇入了一个叫北郊生命科学基金的账户。” 顾言盯着屏幕:“裴烬。” 站在角落里,正在强忍戒断期神经痉挛的裴烬抬起头。 顾言调出一份被抹去坐标的表格:“这是清道夫历年清理失败实验体的记录。对照北郊生命基金的打款时间。能对上吗?” 裴烬看了一眼,额角冷汗滴落,声音沙哑却笃定:“分毫不差。每一笔所谓无害化处理的打款,都对应裴家带走一具因为超量用药而脑死亡的样本。” 苏晓鱼此时也从分析室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比对报告:“**师兄!各地外包团队的最后一批盲测数据全部汇总完毕了!**白景曜送来的那份白雪七岁的干预残页,**结合外围算力网,我已经跑完最终的毒理穷举了!**白家当年给七岁白雪用的不是常规抗躁狂药,而是未经验证的神经重塑类制剂!加上我们在沈清体内提取的B2残留……师兄,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链,足够证明北郊疗养院存在长期、成体系的非法违规人体实验!” “但这还不够。” 顾言看着拼凑完整的证据网,眼神冰冷。 他很清楚,白家既然开始用规则压人,就一定在法理上做好了极高的防火墙。 单纯的举报,只会被更高层的合规审查压下来。 他要做的,是在对方把刀架到他脖子上时,把这些铁证变成反刺进对方心脏的利刃。 …… 第四天傍晚。 实验室外部安全终端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不是普通消息。 是高优先级行政函件直接强制接入。 苏晓鱼脸色微变,立刻切屏。 一份加盖了多个刺眼电子红章的正式文件缓缓展开: 【关于对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相关神经干预项目开展联合资质审查的通知】 发函单位不止一个。 苏海市卫健系统。 省药监专项稽核组。 医学伦理联合审查办公室。 以及一个措辞极其谨慎的“跨域数据安全复核小组”。 苏晓鱼快速扫过正文,指尖越发冰凉:“他们要求暂停锚解-01后续观察流程……要求调取白雪、沈清、裴烬、邢远山四人的完整治疗记录、原始脑部数据!还有,要求立刻封存所有药剂,等待审查!” 秦红叶眼神瞬间冷透:“这帮王八蛋,挑在这个时候!沈清刚做完一期,老邢和裴烬还在戒断期,停了药和监测,等于要他们的命!” 顾言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酝酿了三天,规则矩阵的第一张大网,终于落下来了。 最下方有一行执行时限:【预沟通组已抵达现场。请贵单位立即配合封存。】 “师兄,外面来人了!” 苏晓鱼切出外部监控。 三辆没有明显标识的公务车停在实验室门外禁区边缘。 几个穿着深色正装的男人走下车,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气质温和,甚至称得上客气,可他站在门禁外,像笃定里面的人一定会低头。 秦红叶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去把他们打出去。” “你不能动手。” 顾言声音沉冷,“你一动手,罪名就坐实了。他们等的就是你犯错。” “师兄,我用军方涉密项目的权限挡他们?” 苏晓鱼急道。 “挡不全的。” 顾言淡淡道,“他们绕开了军工。从医疗伦理、孕妇保护、精神病患合规审查切进来。每一刀都很合法。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顾言走到主控台前,俯身按下主通讯键。 “接入视频。” 画面切换。 顾言的脸出现在外部审查组的屏幕上。 为首男人看见他,微微颔首,声音客气而标准:“顾先生,您好。我们是联合资质审查预沟通组。此次不涉及军方涉密区域,但根据法律与伦理监管框架,沈清女士作为孕期女性、白雪女士作为精神疾病患者,其接受的未备案神经治疗,必须立刻接受调阅与封存。” 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 顾言看着屏幕里的男人,这三天积攒的底气与反击的锋芒,在此刻化作极其平静的反问: “完整记录,不能给。封存观察,我们拒绝。” 男人并不意外,微笑中带着体制内的强硬:“顾先生,如果拒绝执行,我们有权判定患者正处于被强迫的违规医疗环境中,将依法启动强制干预……” “我拒绝,是因为患者本人拥有医疗否决权。” 顾言直接打断了他,随后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 唰——! 审查组手持的终端上,瞬间收到了几个加密文件包。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医疗合规与患者权益。” 顾言的目光透过屏幕,冷得像在切割某个精密模型,“那我正好想请联合审查组,一并审查一下这几份材料。” 门外的男人低头看去,温和的脸色在看清文件标题的瞬间,彻底僵住。 【白家天瑞医疗:白雪(7岁)违规神经重塑干预原始记录】 【北郊疗养院地下二层:B2非法控制药物残留血检报告(对比样本:沈清)】 【裴家海外账户:针对“非法药物致死实验体”的大额无害化处理资金流向清算单】 这是顾言用整整三天时间,铸出来的一把刀。 顾言看着镜头,声音很轻,却带着让整个走廊温度骤降的压迫感:“既然要查非法行医,不如我们把盘子做大一点。你们要强停我的实验室可以,我会在听证会之前,把这些涉及京城白家长期致残、致死、违规药物控制的完整证据链,打包发送给国家生物安全稽查局、军方总参,以及国安部。”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既然代表合规与法理。那我就看看,你们敢不敢把天瑞医疗和北郊疗养院,一起贴上封条。” 通讯另一端,死寂。 秦红叶看着屏幕上那个中年男人额头渗出的冷汗,嘴角终于挑起一抹痛快的冷笑。 那男人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敢在这个时候来压顾言,是因为上面给了“一切合法合规”的底气。 但他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替白家接下这些足以引发大地震的黑箱罪证! 片刻后,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再是从容的压迫,而是变得极度谨慎:“顾先生,我们会如实上报贵方提交的……材料。但在得出结论前,三日内,正式的联合听证会依然会启动。” 顾言淡淡道:“我们会准时出席。” 通讯中断。 实验室里紧绷的空气轰然松懈。 苏晓鱼猛地瘫坐在椅子上,才发现后背全湿了:“师兄,你这三天没日没夜查这些,就是为了在今天堵他们的嘴?” “堵不住的。” 顾言转过身,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底没有半点胜利的轻松。 这几天的较量,让他彻底确认了一件事:指挥这场审查的,绝不是白老夫人。 白家习惯用刀、用药。 而这次的对手,是真正制定规则、玩弄程序的人。 顾言低头看向苏晓鱼和秦红叶,语速平稳地下达最后指令: “从现在起,所有治疗记录做双轨备份。准备好脱敏证据。沈清、白雪、裴烬,重新录制自主意愿视频。” 他看着众人。 “白家曾经用北郊疗养院给沈清造了一间黑屋。现在,他们想用合法程序,给所有人造一座更大的北郊。” “三天后的听证会。我会亲自走上那张桌子。把他们的每一条规则,都拆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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