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秋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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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广州,秋老虎还赖着不肯走,暑气闷得人浑身黏糊糊,也就长洲岛上的风还算厚道,捎着点珠江的水汽,总算能吹走半分燥热。 李宇轩原本心情还挺美,甚至有点小期待。 前几天就听同学嚼舌根,说枯燥到能让人睡死过去的政治课,终于要换教官了。原先的老教官调走,新来这位据说是刚从欧洲回来,年纪轻得很,才二十六七岁。李宇轩当场就支棱起来了,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欧洲回来的,那肯定见多识广啊,总不能跟之前那位老先生似的,捧着课本照本宣科,念得比催眠曲还管用吧?这课,总算能有点听头了! 他这点美滋滋的小心思还没转完,就被人喊去校长办公室,找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队长。 李宇轩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这套流程他熟得能闭着眼做——来黄埔四个多月,他被大队长叫去谈话的次数,比他正经听完整节政治课的次数都多,妥妥的校长办公室常客。 “进来。”屋里传来大队长不冷不热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李宇轩推门进去,立马站得笔直,规规矩矩敬礼:“校长好。” 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支毛笔,头也不抬地批着文件,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景诚,听说政治课要来新教官了吗?” 这话一入耳,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大队长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提这事,指定没好事,指不定哪儿挖着坑等着他跳呢。他不敢瞎琢磨,老老实实点头:“是,学生听说了。” 大队长这才放下笔,抬眼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一番。那眼神李宇轩太熟了,每次被这么盯着,准没好果子吃,比教官查内务还让人慌。 “我把话撂这儿,”大队长声音不大,却字字咬得重,像敲在石头上,“新来的教官,你给我安分点。课上不许捣乱,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趴着睡觉!敢在他课上耍花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宇轩当场就懵了,满脸写着无辜:这话从哪儿说起啊? 他自认在政治课上也算安分,睡觉这事他认,可那真不是态度问题,是真听不懂啊!那些理论绕来绕去,跟天书似的,他听着听着眼皮就打架,实在控制不住睡意。至于东张西望,更是冤枉到家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个月那节政治课,他确实回头了,可那是找后排同学借橡皮啊!怎么就成了东张西望?再说他平时跟同学搭话,那也是为了拓展人脉,在黄埔这地方,他一个长工的儿子,要背景有背景,要成绩有背景,要能力有背景。可除了背景,他什么也不剩,他穿越民国一趟不容易,总分后世写他的时候,一句话给带过吧。 就说前排的黄伟,那是出了名的板正,训练拼、成绩好,就是太严肃,跟他说话都得绷紧神经。李宇轩刚来时人生地不熟,厚着脸皮天天凑上去套近乎,又是请教射击要领,又是借战术作业,好不容易混了个脸熟。俩人压根不是一路人,黄伟能抱着《步兵操典》啃一天,他李宇轩看十分钟就犯困,可架不住他会巴结啊。 不光黄伟,蒋先云、陈赓、贺衷寒这些厉害角色,他都变着法儿处好关系,久而久之,黄埔一期就给他起了个外号——“玲珑兄”。 李宇轩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还挺高兴。玲珑,那不就是八面玲珑的意思吗?这听着像是夸他情商高、会来事儿啊! 后来他才从陈赓嘴里知道,这外号的含义没那么简单。 “景诚兄啊,”陈赓一边啃馒头一边说,“你知道人家叫你玲珑兄,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夸我人缘好吗?” 陈赓笑得差点被馒头噎死:“人缘好?你那是人缘好吗?你是见谁都舔。” 李宇轩:“……” “蒋先云说你"投机取巧"、贺衷寒说你"不知廉耻",你以为他们是在骂你吗?他们说的是事实。” 李宇轩沉默了。 陈赓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这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能让我们蒋大圣人露出那种表情的人,整个黄埔也就你一个。” 李宇轩当时就想——这叫本事吗?这叫不要脸吧? 这么一想,他顿时没了辩解的念头。跟大队长说自己是为了搞人脉才东张西望?那不是实打实承认不专心听课吗?纯属自找苦吃。 他乖乖低下头,声音恭顺:“是,校长,学生记住了,一定安分守己。” 大队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发他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李宇轩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冒了层薄汗。他靠在走廊墙上,心里犯嘀咕:这新来的教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大队长这么郑重其事地警告他,来头肯定不小。 更让他纳闷的是,大队长怎么知道他上课睡觉的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黄埔军校里到处都是大队长的眼线,他这点小动作,怕是刚做完就被人报上去了,这效率,比他前世上班的公司通报考勤还快。 李宇轩叹着气往宿舍走,路过操场时,看见一群同学围在告示栏前凑热闹,他也凑了过去。告示上写着新教官的介绍,旅欧归来、学识渊博、年方二十六,最后落款的名字,让李宇轩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砰砰直跳。 秋天! 前世的知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不光是知道,简直是如雷贯耳。外交天才,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这个名字几乎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但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二十六岁,刚从欧洲回来,马上要站在讲台上给他上课。 李宇轩赶紧收敛神色,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在黄埔,他一个普通学生,可不能对新教官表现出异常的激动,免得惹人怀疑。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这下总算懂大队长的警告了,合着是怕他在他教官课上捣乱,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呢。李宇轩苦笑着摇头,别说捣乱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秋天课上睡觉啊!前世要是敢说自己在秋天课上打瞌睡,能被人笑一辈子。 接下来几天,李宇轩天天在心里排练上课的样子,内心戏足得能演一出戏。 他暗暗立下三条规矩:第一,打死不睡觉,就算听不懂,睁着眼硬扛也得扛完整节课。第二,绝不东张西望,眼睛就盯着黑板和教官,连橡皮掉了都不低头捡。第三,必须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时不时点头,偶尔记两笔笔记,显得自己听得懂、有感悟。 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第一堂课的场景:周教官走进教室,气质儒雅,目光温和又坚定,开口讲课声音好听。他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专注,举止得体,妥妥的三好学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宇轩心里门儿清,他听不懂政治课,跟教官是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理科生,对三民主义、马列主义这些理论,也就知道点高考皮毛,到了黄埔,那些政治术语、革命理论,在他听来跟外星文没区别。什么无产阶级专政、唯物史观,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一头雾水。之前睡觉,真不是态度差,是能力跟不上,听不懂才犯困啊。 可大队长不管这些,在校长眼里,睡觉就是不认真,东张西望就是不安分,才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尤其是你还是我的人。 李宇轩趴在宿舍窗台上,看着珠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心里默默祈祷:周教官啊周教官,您讲课可得讲通俗点,别太深奥,让我能听懂半句,我保证全程睁大眼睛,绝不走神。要是实在听不懂,我就老老实实盯着您看,蒋校长说不许东张西望,盯着教官总不算违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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