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问心之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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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李顺。那个在溪口蒋家做了一辈子长工的老头子,在他离开溪口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儿啊,跟着大队长,好好干。咱李家三代在蒋家做事,不能丢这个脸。”
他爹不懂什么主义,不懂什么革命,他只知道——蒋家对李家有恩,李家要对蒋家尽忠。这种“忠”,不是对国民党的忠,不是对三民主义的忠,而是对“东家”的忠,是那种从爷爷辈就传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主仆情分。
他没办法跟李顺解释什么是共产党,什么是国民党。他也没办法跟李顺说“爹,我要去那边了,少东家那边我不跟了”。他要是敢说这种话,李顺能从溪口追到广州,把他的腿打断。
一条道走到黑。
李宇轩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词——“路径依赖”。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典型的路径依赖。从一开始被李顺送到大队长身边,从被赐字“景诚”,从华阳背着大队长跑了几里地——他的每一步,都在把他往这条路上推。推到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不能回头,是不敢回头。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投奔共产党之后的日子——陈赓会欢迎他,蒋先云会欢迎他,林中虎会欢迎他。可然后呢?他在那边算什么?一个国民党的降将?一个大队长的前跟班?一个靠着“反正”混进来的投机分子?
秋天可能会给他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能跟他在国民党这边的位置比吗?他现在是团长,是大队长的嫡系,是打过胜仗的英雄。过几年,他可能就是旅长、师长、军长,甚至战区司令。他在国民党这边,有大队长这座大靠山,有一期生的资历,有黄埔二三四期的人脉,有林中虎、张灵甫、胡琏这帮人替他打仗。
在共产党那边,他有什么?
他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秋天,陈赓,蒋先云,林中虎。秋天是政治部主任,陈赓是营长,蒋先云是团长,林中虎是见习排长。他去那边,能当什么?能当团长吗?能当旅长吗?他凭什么?
靠他背过大队长?靠他在黄埔当总队长?靠他打了牛行车站那一仗?那些功劳,在共产党那边,一文不值。
李宇轩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居然在认真考虑投奔共产党的事——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因为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能为理想献身的人。
他就是一个俗人。一个贪财好色、贪生怕死的俗人。
在国民党,他能升官发财。在共产党,他只能吃苦受罪。
这个选择题,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李宇轩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桌前,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照亮了指挥所里简陋的陈设。他在椅子上坐下,铺开日记本,拿起笔。
他想写点什么,但提笔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写了一行字:
“今日林中虎劝我去那边。我思之再三,不能从。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实不能也”四个字写得最好。不是“不肯”,是“不能”。这两个字的区别,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懂。
他又想了想,在下面补了一段:
“我若去那边,以何立身?我无蒋先云之才,无陈赓之能,无林中虎之志。我所倚者,唯大队长之信任而已。离了大队长,我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写完这段,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穿越之初,在溪口的那间偏屋里,他对着破茅草屋顶发呆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穿越人生是地狱开局——长工的儿子,没文化,没背景,没靠山,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随时都可能饿死、病死、被拉去当壮丁。
后来李顺把他送到了大队长身边,他觉得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再后来他跟着大队长到了广州,进了黄埔,当了总队长,打了胜仗,升了团长。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踩稳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可今天林中虎的一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爬的这架梯子,是靠在国民党这堵墙上的。墙那边是什么,他看得很清楚,但那堵墙太高了,他翻不过去。
或者说,他不想翻。
翻过去,梯子没了,墙没了,他什么都没了。
李宇轩合上日记本,吹灭了煤油灯。黑暗重新涌上来,把整间指挥所吞没了。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民国是浪漫的,但浪漫是有钱人的。”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说得漂亮,但没往心里去。到了民国,他才真正懂了——浪漫属于大队长、属于三夫人、属于那些住洋房、穿旗袍、喝咖啡的人。不属于他李宇轩,也不属于他爹李顺,更不属于溪口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他的浪漫,是在黄埔军校的操场上顺拐着走,被教官罚站。是在食堂偷馒头被抓,站在门口端着馒头示众。是在怡红院的温柔乡里一掷千金,醒来发现口袋比脸还干净。是在江西的战场上背着一个吓瘫了的大队长,跑了五六里地,腰都快断了。
这就是他的浪漫。不高大上,不光辉灿烂,甚至有点丢人。但这就是他的命。
他想起了李顺送他离开溪口时说的那句话——“跟着大队长,好好干。”
一个老实巴交的长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跟着东家,有饭吃。不跟东家,饿肚子。就这么简单。
李宇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认命的笑。
“爹,您放心吧。”他在心里默念,“儿子不会给您丢人的。”
至于林中虎说的那些话——让他跟着走,去那边,做什么入党介绍人——就当没听过吧。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有他的路要走,林中虎有林中虎的路要走。两条路,从今往后,怕是越走越远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黄埔的时候,蒋先云走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宿舍的窗口,看着蒋先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空落落的。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那种感觉,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失去一个同学的难过,而是看到一个人走向光明,而自己留在黑暗里的失落。
林中虎也会走的。张灵甫、胡琏、谢晋元、李弥,他们也会走的。有的去那边,有的去那边,有的留在这里,有的死在战场上。他留不住任何人,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最没有立场留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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