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然我就告诉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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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室里的死寂还在蔓延,王启山的雪茄在地上烧出了一个小小的黑圈,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先是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弯着腰直不起身。他这辈子见过赌输了撒泼的,见过赌输了拔枪的,见过赌输了跳黄浦江的,就是没见过赌输了要求“投降输一半”的。 还是个手握兵权的剿匪司令。 他直起腰,用手帕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着李宇轩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下巴。 “李长官,”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却故意说得很大声,让整个牌室的人都能听见,“怕输就不要赌。”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角落里的两个便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活久见”三个字。荷官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牌还是该继续催账。 李宇轩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在桌上的那副牌,又看了看王启山那副赢了的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羞愧,就像刚才那句“投降输一半”不是他说的一样。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了半分钟,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王启山说的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李宇轩的声音很平静,“那句话是我欠考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李剥皮居然会认错。 王启山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连校长都敢坑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服软? “以前有个叫序老三的人,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李宇轩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牌室,最后落在王启山脸上,“投降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把自己面前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筹码,轻轻往前一推。 银的、金的、象牙的筹码哗啦啦地倒在桌子上,滚得到处都是。 “开牌。我输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灰呢礼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放狠话,没有说“你给我等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王启山。他就那样穿过围观的人群,走下楼梯,走出福煦路181号的大门,钻进了那辆挂着军用牌照的福特车,消失在法租界的夜色里。 整个牌室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王启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雪茄,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但看着桌子上那堆闪闪发光的筹码,那点后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五万大洋啊。够他再开两个纱厂了。 李剥皮又怎么样?还不是栽在我手里了。 师部的走廊里,赌局正在结算,李弥蹲在台阶上,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卷得整整齐齐的五块大洋。他用手指捏着一块,反复摩挲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放到张灵甫手里。 “心疼死我了,”李弥撇着嘴,“我半个月的烟钱啊。早知道我就赌今天了。” 胡琏也掏出十块大洋,扔给张灵甫,一脸不爽地擦着他那把德国造撸子。 “愿赌服输。”张灵甫面无表情地把钱揣进兜里,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我说什么来着,他连赢六天,今晚必输。” 就在这时,派去赌场打听消息的勤务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白得像纸一样。 “参、参谋长!”勤务兵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查、查清楚了!” 李弥立刻凑了上去:“师座输了多少?是不是也就几百大洋?我就说嘛,师座那么抠,不可能输太多。” 勤务兵摇了摇头,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石化的数字。 “五、五万大洋。” “噗——” 张灵甫刚喝进去的凉茶,一口全喷在了胡琏的脸上。 胡琏手里的擦枪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多、多少?”李弥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五万大洋?!” “是五万大洋,没错。”勤务兵哭丧着脸,“赌场的人都说,王启山今天走了狗屎运,最后一把居然摸了个天九,把师座赢了个底朝天。”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五万大洋是什么概念? 够全师三万多人吃整整三个月的肉。 够买二十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再加一万发子弹。 够把师部所有的铜门把手都换成金的,还能剩不少。 而他们师部这个月的伙食费,加起来才三千大洋。 “完了,”李弥一屁股坐在地上,“老大明天肯定要扣我们的军饷补窟窿。我那五块大洋刚输出去,这下连饭都吃不上了。” “不止军饷,”胡琏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脸色铁青,“他说不定会把我们刚藏在地窖里的那三箱子弹都卖了。” “还有师部的电话机,”张灵甫补充道,“还有伙房的那口大铁锅。上次他为了凑军费,连厕所的铁皮门都拆下来卖过。” 就在三个人愁眉苦脸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岂有此理!” 戴笠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礼帽,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他刚从汇丰银行出来,正准备核对那批刚到的军火账,就听到了李守愚在赌场输了五万大洋的消息,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公文包扔了。 他把礼帽摘下来,狠狠摔在旁边的桌子上,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开纱厂的,也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戴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老大是什么人?那是跟校长一个桌子打牌的人!他牌品好,不跟人计较,那是他大度,不是别人欺负他的理由!” 李弥、胡琏和张灵甫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世道,真是反了!”戴笠一拍桌子,“拿枪的干不过一个小小商人,说出去都丢脸!我们警卫第三师的脸,我们黄埔的脸,都被那个王启山丢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压低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眼睛都亮了的话。 “弄他。” “弄完之后,不要告诉老大。”戴笠的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钱,我们自己分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雨农兄英明!”李弥第一个跳了起来,“我早就看那个王启山不顺眼了!穿得跟个孔雀似的,赢了钱还敢嘲讽老大!” “我带一个连去码头,”胡琏立刻说道,“他这个月有三船棉纱从南洋过来,我全给他扣了,就说怀疑里面藏着走私的军火。” “我去税务局,”张灵甫推了推眼镜,“他去年的营业税、印花税、棉纱统税,肯定没交齐。 我让税务局的人天天去他的纱厂查账,查得他开不了工。” “我去查他的银行账户,”戴笠说,“我倒要看看,他这些年赚的黑心钱,都存在哪个银行里。顺便让巡捕房的人,每天晚上去他家里查户口。”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制定好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复仇计划。 谢晋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本磨得发亮的小本子,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翻开本子,在最新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计划:敲诈棉纱大王王启山。 参与人:戴笠、胡琏、李弥、张灵甫、谢晋元。 目标金额:五万大洋。 备注:事后分赃,师座李守愚不知情。所得款项,优先补充师部伙食费,剩余部分五人均分。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正在兴高采烈讨论分赃的四个人,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要百分之二十。不然我就告诉老大。” 戴笠:“……” 胡琏:“……” 李弥:“……” 张灵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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