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3章 是谁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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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不见了?” 马达嗓门卡着,半句话从牙缝里往外挤。 “隐五今早没来交班,帐篷里东西都在,人没了,被褥冷的,走了至少两个时辰。” 唐长生脑子里那根弦又绷了一圈。 隐五是二十个隐字少年里最稳的一个,盯柳三刀那么多天纹丝不差,这种人不会主动跑。 被灭口了。 杀周庸的人,顺手把盯梢的隐五也解决了。一根银针杀人,无声无息,连隐五这种受过训练的暗哨都没来得及报警。 这根针的主人,修为至少一品以上,而且在别驾宅里住了不止一天——至少比隐五的反侦察能力更强,比柳三刀更难察觉。 柳三刀今天跟他去了龙山。 不是柳三刀。 何坤带人去平太子暗桩了。 不是何坤。 林豹的三百黑甲兵在码头拦船。 不是林豹。 赵子常一直在身边。 不是赵子常。 唐长生的手指从袖口里摸出那根银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杏仁味里还掺着一丝极淡的松香。 松香。 松柏香。 周庸的袍服上用的熏香,就是松柏香,遮体味用的。 银针上沾的不是杀手自己的味道,是周庸身上的。刺入后颈的时候,距离极近,近到能闻见周庸衣服上的香。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杀手跟周庸很熟,熟到能贴身接近而不被警觉。 第二,聚贤殿的暗器,聚贤殿的手法,但不一定是聚贤殿的人。 任何一个会用银针的高手,拿到这种针都能杀人。 “周庸死前见过谁?” 马达歪了下脑袋,嘴皮子动了两下。 “昨夜殿下走之后,周庸一直在书房里口述账目,赵子常不在,是苏沐橙在旁边帮着记。” 唐长生的手指顿了。 “记到什么时候?” “亥时三刻,苏沐橙说周庸困了,就回去了。” 亥时三刻到卯时,中间空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里,有人进了周庸的屋子,一针封喉。 “苏沐橙现在呢?” “在后院灶房,给老兵们烧粥。” 唐长生把银针塞回袖口,往后院走。 灶房里烟气弥漫,苏沐橙蹲在灶台边上,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搅着一口大锅,勺子碰着锅底叮叮当当。 看见唐长生走过来,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王爷,粥还没好呢,再等一刻钟。” 唐长生没走到灶台跟前,站在三步外。 “昨晚周庸说到哪一笔了?” 苏沐橙那张圆脸上沾着一粒米,嘴抿了一下。 “说到建安六年冬,衡州刺史府往益州送了一批铜锭,走的私路,账面上不存在。” “铜锭送去干什么?” “周庸没说完,说着说着就犯困了,属下就走了。” 唐长生盯着苏沐橙看了三息。 苏沐橙被他盯的不太自在,手搅着粥勺,低下头。 “王爷,您这么看着人家,怪怪的。” 唐长生收回视线。 苏沐橙不是杀手,她连三品都不到,那根银针的手法需要极精准的真气控制,她做不到。 但她是最后一个见周庸的人。 她走之后,凶手才动的手。 “你走的时候,院子里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苏沐橙搅粥的手停了一拍,嘴角往下撇了半分,想了想。 “有一个。” 唐长生的后背绷了。 “谁?” 苏沐橙把勺子放在灶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苏凌薇。” 姐姐。 唐长生脚步没动,脑子里转了一圈。 苏凌薇。左相的女儿,一品剑客,苏沐橙的姐姐。从出发到现在,这个人一直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多不少,剑搁在鞍上,话不多,但每次他踉跄的时候,总有一截剑鞘或者一只手及时撑住。 她在周庸被杀的那个夜晚,出现在院子里。 “她在干什么?” 苏沐橙嘴里嚅嗫了两下。 “擦剑。” 深夜擦剑。院子里。周庸屋子外面。 唐长生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摆了三遍,没有拼出一条完整的线,但那条线的影子已经浮出来了。 左相的女儿,替左相做事。 周庸脑子里的烂账,六年的秘密,太子的、唐麟的、衡州官场的——这些东西左相也想要,但只要周庸活着,这些东西就可能落到唐长生手里,落到任何一个对手手里。 周庸死了,账烂了,左相手里的丰年号和方砚秋就重新变成了衡州城最值钱的筹码。 左相在帮他的同时,也在掐他的命脉。 粮食给你,谋士借你,但你手里不能有比我更多的牌。 唐长生把这层想法压进肚子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粥好了喊我。” 苏沐橙嗯了一声,重新蹲回灶台边。 唐长生出了灶房往前院走。 拐角处,苏凌薇靠在廊柱上。 剑还别在腰间,手搭在剑柄上,角度跟平时一样——往后偏三分,随时能拔。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苏凌薇没避开,清冷的一张脸,没有多余的东西。 唐长生走过去,脚步没停,从她面前一步的距离滑过。 “苏姑娘。” 苏凌薇侧过头,下巴微偏。 唐长生的嗓门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擦剑的时候,剑上有没有血?” 苏凌薇的手在剑柄上紧了半分,然后松开。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唐长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出七步。 苏凌薇的嗓音从背后飘过来。 “殿下。” 唐长生没回头。 “父亲让我做的事,跟杀人无关。” 唐长生的脚停了半拍又动了。 她没说做的什么事。 但她主动提了“跟杀人无关”五个字——这比什么都没说更值钱。 左相让她做的事,不是杀周庸。那周庸是谁杀的? 书房门推开。 顾小山蹲在桌角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大半。 “主人,找到隐五了。” 唐长生把门带上。 “在哪?” “城西暗巷里,塞在一只水缸后面。” 顾小山把草茎吐了。 “没死,但被人封了穴道,嘴里灌了哑药,整个人瘫的跟烂泥一样。” 没死。 杀了周庸,把隐五打晕灌哑药藏起来,而不是灭口。 这不是聚贤殿的作风。聚贤殿的死士杀人不留活口,银针入颈,干净利索。 但这个人放过了隐五。 放过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人不想跟唐长生彻底撕破脸。 杀周庸是任务。 留隐五是余地。 “隐五醒了没?” “灌了解药,勉强能眨眼。属下问他看没看见动手的人。” 顾小山的嗓门掐到了最低。 “隐五眨了三下。” 三下是没看见。 院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何坤从前院冲进来,铁盔歪了半边,方脸上还带着血,佩刀刀鞘上晃着一缕碎布。 “殿下,三处暗桩全平了!但城南当铺地窖里——” 何坤咽了口唾沫,嗓门裂到了底。 “挖出来一间密室。密室里头放着一样东西。” 唐长生抬眼。 何坤从背后拽出一卷油布,哗啦一声展开铺在桌上。 油布里裹着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正面磨得幽亮,背面刻满了符文。 杨雪衣说过——聚贤殿最深处的那面铜镜,镜背上刻的符文,跟汉中学院遗址里出土的石刻一模一样。 唐长生伸出手,指腹碰到铜镜背面。 冰凉。 至尊骨猛地跳了一下。 铜镜表面的符文亮了。 院子里,五十杆长枪同时震颤,白发老人从角楼上弹了起来。 后院方向,杨雪衣的赤足踢翻了车板上的水碗。 城外三十里,大圣使正在赶路的草鞋踩碎了一块石子。 铜镜亮了那一瞬间。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唐长生的脸。 是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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