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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酒后总喜欢聊点天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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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瘫在椅子上,刚消下去的肚子还有点撑。 刚才他跟老朱两个人杠上了似的你一碗我一碗地拼饭量,现在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正懒洋洋地犯着食困。 结果听到老朱嘴里蹦出一串韩信、白起、周亚夫,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白起,被逼自杀。 韩信,被杀。 周亚夫,绝食死。 老朱夸自己一句上天赐给咱的,这话比宝钞还让人不敢接啊。 “陛下。” 刘策满脸无语,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困惑:“您说的这三个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您要是想杀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老朱脸上的激动笑容当场僵住了。 他张着嘴,胡须抖动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把白起、韩信、周亚夫的下场过了一遍,然后那张被秋风吹得粗糙的老脸竟然难得地浮起一丝尴尬的红。 他方才太过激动,只想着刘策这脑子灵光得跟古时候的兵仙、战神有一拼,话赶话就蹦了出来,完全忘了这三个人最后都是被自己效忠的君主给弄死的。 韩信是他最欣赏的军事天才,白起是他最佩服的杀伐果断,周亚夫是他最推崇的治军严明。 可这三个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自己拿这三个倒霉蛋来比喻刘策,这跟指着刘策的鼻子说你以后不得好死有什么区别? 自己仿佛被天意爷侵蚀了。 没办法,天意爷的侵蚀谁也挡不住,如同四川市乃东北第一高原一样。 “咳!” 老朱干咳一声,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咱说错话了,说错话了!别往心里去,咱就是太激动了,没想到你小子除了医术,还能有这等才能,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干,尾音还往上飘了飘,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心虚。 笑着,还伸出手来拍了拍刘策的肩膀,一副亲密的模样,但怎么看都是在掩饰尴尬。 朱标在旁边端着茶盏,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喝茶。 马皇后轻轻抿着嘴,把目光移向窗外的梧桐树。 朱雄英虽然听不太懂那三个人是谁,但他从皇祖父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窘相判断出,刘先生又赢了,皇祖父又吃瘪了,真有趣。 老朱那只手收回去之后,刘策倒是没什么感觉。 说真的,老朱的手劲是真大,以前每次拍他肩膀他都觉得骨头要散架,拍完之后肩膀又疼又麻,得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刚才老朱激动起来连拍了他好几下,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跟被一只小猫用肉垫拍了拍似的。 他现在这身体素质是李文忠全盛时期的复刻版,老朱虽然也是行伍出身、身板硬朗,但跟巅峰李文忠这种人形高达比起来,还差着好几条街。 老朱的手劲拍在他肩膀上,肌肉本能地卸掉了所有的力道,连震都不带震的。 这段小插曲过后,气氛倒也没有真冷下来。 老朱这人脸皮厚,尴尬不过三息就自己翻篇了,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油焖大虾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剥虾壳一边又把话题拉回了刚才的宝钞。 朱标刚才被刘策点通了任督二脉,这会思路彻底打开了,从宝钞说到赋税,从赋税说到各地官府征收实物时的损耗问题,又从损耗问题说到南北漕运的粮食折色。 老朱时不时插一句,有时候是拍桌子骂地方官贪墨,有时候是拧着眉头琢磨折子上的数字。 反正老朱的操作很稳定,三句话不离杀人,看谁都是贪官,谁都想杀。 两个人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又绕出了几个新的难题,正发愁的当口,老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策。 刘策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刚才吃太多了有点犯困。 大概是老朱看他的眼神太直勾勾了,他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句:“你们这折色折来折去折的是百姓的口粮,为什么不干脆在产地设仓直接收购呢?” 老朱和朱标同时愣住,然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种这么简单为什么咱没想到的表情。 这一下就收不住了。 接下来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刘策本来只打算瘫在椅子上旁听消化食,结果每次老朱和朱标说到一个他实在听不下去的错误决策时,他就忍不住开口说两句。 他说完两句就想继续瘫着,可老朱和朱标就像两条被喂了饵的鱼,紧跟着追问下去,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他脸上砸。 刘策不是政治家,更不是经济学家,论权术、论对人心的揣摩、论对大明官僚体系的了解,他拍马也赶不上老朱和朱标。 可他的眼睛看过六百多年之后的世界。他知道一条政策从颁布到落地中间有多少环节会出问题,知道税收体系里哪些地方最容易滋生腐败,知道什么叫边际税率、什么叫货币信用、什么叫供需关系。 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只是现代人的常识,或者说,作为一个学历不低的人,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会有点了解。 可这些对刘策来说不算出奇的事情,对老朱和朱标来说,每一句都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新鲜东西。 有时候刘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得让百姓自己愿意,光靠锦衣卫盯着没用。 老朱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开始重新组织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刘策只是说了一句:这事不能一刀切,得看地方的实际情况,不然会适得其反。 朱标就放下茶盏,让太监去把地图拿来,对着地图重新推演方案。 等到窗外彻底黑透、太监进来添了第三回灯油的时候,三个男人才发现已经聊了这么久。 马皇后早就带着朱雄英去偏殿歇着了,朱雄英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大概是想留下来继续听大人们说话,但被马皇后牵着手拉走了。 老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不是疲惫的叹气,而是一种压了许久的东西被搬开之后的舒畅。 他今晚新理清的思路,比他过去小半年在御书房里自己琢磨出来的都多。 宝钞的问题找到了根子,知道了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调整。 几桩悬而未决的地方赋税纠纷,也有了重新梳理的头绪。 甚至连几件跟经济无关的军政事务,在刘策几句无心之言的点拨下,他跟朱标都有了新的启发。 可能也是本性使然,刘策本来对于这些东西未必有很大兴趣,但男人可能喝完酒之后,总是喜欢聊一些天下大事,那是一说就受不住了,而且还会互相否认,这一下聊出来的东西,那确实是多的让人想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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