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嫂求职被骗记第二章 恶网收笼，步步屠心

狭小阴暗的办公室里，空气骤然凝固。 斑驳泛黄的墙壁，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桌面上几张冰冷简陋的纸质合同，还有那个面色骤然变冷的王经理，所有的景象叠加在一起，像一张冰冷的大网，瞬间将六个从农村赶来的妇人死死罩住，让人喘不过气。 前一秒众人心里还残留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还在拼命安慰自己只是流程繁琐、大厂规矩严格。可当一千八百元岗前培训费、工位保证金这几个字砸下来的瞬间，所有人心里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骗局，已经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从村口传单的高薪诱骗，到一千二百元建档费，三百元体检费，一路哄骗、层层加码，直到此刻异地软禁、强制再收高额费用，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根本不是招工入职，就是赤裸裸的杀猪盘。 人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慌乱吸气声。 同村隔壁庄的刘大姐，今年四十二岁，家里也有两个读书的孩子，也是被六千八的保底工资吸引，咬牙借钱赶来。她脸色瞬间惨白，双手都在发抖，鼓起胆子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慌张： “王经理！我们来时交了建档费、体检费，一千五一分没少，你们说全部费用交齐、到地方直接入职上岗！现在人都到这儿了，连厂子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又要交钱？你们这根本不是招工，你们这是骗人！” 刘大姐话音落下，原本还算平静的王经理，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刚才在车上、村口那副和善耐心、诚恳靠谱的模样，眨眼间撕得干干净净。脸上的客气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蛮横、冷漠、阴鸷的凶狠嘴脸。 他往破旧的办公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眼皮冷淡地扫过众人，语气瞬间冷硬霸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骗人？谁骗你们了？合同流程白纸黑字摆在这儿，岗前培训、工位保证金是公司统一规定，所有入职员工必须交，不是单独针对你们。愿意干就交钱办手续入职，不愿意干，直接走人。” 话说得轻飘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一旁另外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一直靠在墙角沉默不语，此刻也站直身子，双手抱胸，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几个农村妇女，帮腔施压：“来都来了，千里迢迢跑过来，路费、时间都花了，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你们觉得可能吗？规矩就是规矩，不交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两个恶人一唱一和，一冷一狠，瞬间把现场的气氛压得窒息。 六个农村妇人，都是老实本分、常年守着田地过日子的普通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见过这种场面，没跟社会上的恶人打过交道。原本心里又慌又气，可被两人凶狠的眼神盯着，被强硬的话语压住，瞬间没人敢大声说话，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阵发虚、发怵。 张二嫂站在人群最中间，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一样。 她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耳边嗡嗡鸣响，眼前阵阵发黑。 一路上的期待、夜里的辗转难眠、拉下脸面挨家挨户借来的一千五百块人情债、凌晨摸黑告别家人的不舍与期许、一路上对好日子的憧憬……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这辈子太苦了。 她不是贪心，她只是太想活下去，太想让孩子能安心读书，太想让生病的婆婆吃上安稳的药，太想替窝囊老实的丈夫分担一点重担。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绝境里的救命稻草，拼尽全力伸手去抓，到头来，却是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黑、爬不出来的深渊。 张二嫂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发紧，酸涩、悔恨、恐慌、无助，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压得她几乎落泪。 她强忍着眼底的湿意，逼着自己冷静，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声开口求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经理，我们……我们实在没钱了。” “我们都是农村苦命人，家里困难得揭不开锅，才舍得出远门打工挣钱。之前的一千五，全是我们挨家挨户借来的，现在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既然你们说不能退钱、流程已定，那我们……那我们不干了行不行？我们不找这份工作了，你把我们之前交的一千五百块退给我们，我们现在立马坐车回家，再也不纠缠。” 这话，是在场所有人最真实的心声。 只要能退钱，只要能止损，只要能平平安安回家，谁也不愿意再待在这个阴森可怕的地方，谁也不愿再跟这群骗子多说一句话。 可她们天真的退让和祈求，落在骗子眼里，只显得格外可笑、软弱、任人宰割。 王经理闻言，嗤笑一声，满脸嘲讽，眼神刻薄又冰冷： “不干了？想退钱？” 他猛地伸手，拍了拍桌面上那张薄薄的打印合同，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狠狠拍在所有人的心上。 “交钱登记、系统报备、名额预留、专人接送，所有流程全部走完，公司人力成本、车费成本、名额损耗成本全部产生。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退钱就退钱？你们把公司当什么？慈善机构？” “明确告诉你们，费用一经缴纳，概不退还。合同条例写得清清楚楚，是你们自愿报名、自愿缴费，没人逼你们。现在临时反悔，属于你们单方面违约，所有费用全部扣除，一分不退。” 字字诛心，句句冷血。 旁边的瘦高年轻人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提前备好的所谓“报名协议条款”，怼到众人眼前，一条条念出来：自愿求职、自愿缴费、自愿参训、单方弃岗不予退费。 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霸王条款，全是提前挖好的坑。 这群农村妇女，大多识字不多，当初村口报名交钱的时候，没人告诉她们有这些违约条款，没人给她们看过协议，没人告知不退费规则。骗子只捡好听的话说，只捡高薪轻松的福利忽悠，所有的风险、所有的约束、所有的陷阱，全部藏在背后，等人入局之后，再一一翻出来锁死猎物。 刘大姐急得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是坑人！你们这是欺诈！当初李老三在村里说得清清楚楚，所有费用满月全退，没有任何违约金，没有任何不退费的说法！你们现在翻脸不认人，这是欺负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 “李老三？”王经理嘴角一抹阴狠的冷笑，满脸无所谓，“李老三只是村里介绍跑腿的，他说的不算数，一切以公司规定为准。他只是中介跑腿，不负任何法律责任，你们找他没用。”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张二嫂瞬间彻底明白，这是一条完整的黑色诈骗链条。 村里的李老三，负责下乡撒网、忽悠诱骗、收割底层老实人；外地的黑中介，负责接人、扣证、二次勒索、强制收割；上下串通，里外配合，专门坑骗这群急需挣钱、单纯好骗、不懂维权的农村妇女。 她们这群人，从扫码报名、交钱登记的那一刻，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退钱，不可能。 走人，不让走。 继续干，还要继续掏钱。 进退两难，四面死局。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妇女，瞬间绷不住了，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小声啜泣。 她们大多家境贫寒，有的家里等着钱治病，有的等着钱交学费，有的背着外债出门谋生。一千五百块，对城里人微不足道，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掏家底、借人情、压上所有希望的救命钱。 现在钱没了，工作是假的，身处异地他乡，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张二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翻涌的绝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哭没用，闹没用，乡下人在外地，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吃更大的亏。 她压着颤抖的声线，再次放低姿态，卑微求情：“王经理，我们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家里真的困难。我们既然来了，也真心想干活挣钱，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们先进厂上班，从第一个月工资里扣这一千八的保证金、培训费行不行？只要能进厂干活，我们不怕吃苦，我们好好干活，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求你行行好。” 这已经是最卑微、最退让、最无可奈何的恳求。 只要能进厂，只要能干活，只要能挣到钱弥补损失，她们愿意妥协一切。 可贪婪的黑中介，从来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半分人情味。 王经理眼神一厉，态度瞬间更加强硬，直接把桌子一拍，厉声呵斥： “规矩没得商量！必须先缴费，后上岗！没钱就别想入职，别想干活！没钱，今天就耗在这儿，谁也别想走！” 话音刚落，旁边的瘦高年轻人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对着众人冷冷道：“全部把身份证拿出来，统一登记扣押！” “入职审核必须押身份证，统一保管，上岗之后统一归还。没交钱没办完手续之前，身份证别想要回去。” 扣身份证！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头顶。 在场所有人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冰凉。 在外打工的人都知道，身份证就是命。身在异地，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买不了车票、住不了旅馆、办不了任何事，等同于被人彻底软禁、拿捏一生。 一旦身份证被扣押，就彻底失去自由，彻底任人摆布，对方让你交钱你就得交钱，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张二嫂下意识紧紧捂住自己口袋，眼神里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惧和慌乱：“身份证不能给你们！你们没权利扣我们身份证！” “有没有权利，不是你们说了算！”瘦高青年眼神凶狠，语气蛮横霸道，“来我们公司入职，统一证件保管，这是规矩！要么交身份证、配合流程、乖乖交钱上岗；要么没钱没证，滞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抢最旁边一个小姑娘的行李口袋。 那小姑娘才二十出头，年纪最小，第一次出门打工，当场吓得哇哇大哭，眼泪直流，浑身发抖，死死抱着自己的包不敢松手。 看着对方粗暴蛮横的动作，看着小姑娘崩溃大哭的模样，张二嫂心里的恐惧、愤怒、悔恨，瞬间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群人的真面目。 哪里是什么招工中介，哪里是什么企业外包，这就是一群靠诈骗、勒索、软禁、扣押人身自由为生的黑恶团伙。 他们专门挑农村弱势妇女下手，拿捏她们老实、胆小、缺钱、怕事、不懂法律、不敢报警、身在异乡孤立无援的弱点，层层设套、步步压榨，先骗小钱、再骗大钱、再扣证件、再软禁人身，最后逼迫受害者无休止交钱、听话、妥协。 办公室的大门，“咔哒”一声，被年轻人随手反锁。 小小的房间，瞬间变成了密闭囚笼。 窗外阳光明媚，人间热闹，可这间破旧阴暗的小屋里，却是不见天日的黑暗地狱。 六个农村妇人，背着简单破旧的行李，站在冰冷的房间中央，个个面色惨白、泪眼婆娑、手脚冰凉，像六只误入陷阱、无路可逃的羔羊。 王经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看着她们绝望无助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拿捏猎物的冷漠和贪婪。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屠心的压迫： “我给你们所有人十分钟考虑时间。” “十分钟之内，谁愿意交一千八百元费用，立刻登记、办手续、安排进厂，之前的费用满月全退，工资照常发放，好好干活就能挣钱回家。” “十分钟之后，没交钱、没登记、没配合的，一律视为自动弃岗违约，永久拉黑，永不录用，之前所有费用全部清零不退，身份证永久扣押，人也别想踏出这个房门一步。” “你们自己选，是花钱换活路、挣钱养家，还是硬气到底、人财两空、被困异地。” 十分钟。 短短十分钟的抉择时间，却沉重得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妇人压抑细微的啜泣声，还有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凌迟着所有人的意志。 张二嫂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她在心里疯狂算账，疯狂挣扎。 不交钱：一千五百块彻底打水漂，背一身人情外债，身在异地、无证无路、被困他乡，丢人、绝望、悔恨，回家之后面对的是家人失望、邻里闲话、家里依旧窘迫困苦的烂日子。 交钱：再借一千八，累计被骗三千三百块。三千多块，对于普通农村家庭，是大半年的生活费，是孩子一整年的学费，是老人大半年的药钱。可交了钱，依旧前路未知，所谓的高薪工作依旧是虚无缥缈的泡影，大概率是无底洞般的继续诈骗。 进退皆是绝境，左右全是死路。 她想起家里躺在床上咳喘的婆婆，想起等着交学费的一双儿女，想起老实窝囊、日夜操劳挣不到钱的丈夫，想起自己这半辈子吃苦受累、从未过半分好日子的人生。 无尽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她恨自己贪心吗？不，她根本不是贪心。 她只是太穷了，太渴望好好活着，太想给家人一条生路。 是骗子抓住了穷人的软肋，是骗子利用了底层人的求生欲，是世道的险恶，硬生生把一个勤恳踏实、勤俭一辈子的农村妇人，逼进了万丈深渊。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墙上的挂钟准时敲响，王经理抬眼，眼神冷硬如刀： “时间到，考虑好了没有？” 密闭的小黑屋里，新一轮更凶狠、更残忍的逼迫收割，正式拉开序幕。 张二嫂抬头望着那扇紧锁的铁门，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恶人，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骨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