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逼宫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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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霆和常荫槐是带着决议来的。不是方案,不是建议,是一份已经盖了整编委员会公章的决定——东北铁路督办公署成立令,限三日内签署生效。
杨宇霆把文件放在张学良面前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份请安折子。脸上的表情恭敬、庄重,嘴角挂着那个在庆功宴上出现过很多次的笑容——弧度分毫不差,像是拿卡尺量过的。
“总司令,整编委员会经过充分讨论,认为铁路调度权分散在各省督军府和交通委员会手里,效率太低了。中东路的教训刚过去,苏联人在远东的铁路上随时可能再动手。铁路督办公署的方案,多数委员已经签字同意。成立令的草案就在这里,只需总司令签字即可生效。”
常荫槐站在他旁边,方脸阔腮上挂着一层薄汗。他今天的气色比上次更差,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成立令。他说话的声音比杨宇霆硬得多,但嗓子里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气,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粗粝:
“总司令,铁路的事不能再拖了。各省督军府互相扯皮,军运优先权到现在都没统一。整编委员会已经议了三次,这次是正式决议,不是来商量的。”
张学良没有碰那份文件。他看着杨宇霆,目光很平,然后慢慢靠回椅背,问了一句:“多数委员是多少?”
“整编委员会十七位委员,九位签字赞成。”
“九位。”张学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转向常荫槐,“常委员长,交通委员会的意见呢?铁路督办公署成立之后,交通委员会的调度权全部上交——你手底下那些人同意?”
常荫槐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但他答得很干脆:“交通委员会服从整编委员会决议。”
“那就是说,你这个交通委员长同意把自己的权力交出去。”张学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又放下了,“风格很高。”
杨宇霆轻轻咳了一声,把话头接过去。他的语气还是恭敬的,但恭敬里多了一层苦口婆心的意思:“总司令如果觉得不妥,可以把铁路调度权留在军务会,督办公署只管沿线驻军的军运优先调度。但督办公署的成立是大势所趋,各位委员都在看着。如果方案被搁置太久,只怕委员们会有些议论。”
这句话说完,整间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赵鸿飞坐在张学良右手边,手里的笔已经搁下了。他合上记录本的动作很轻,纸页拍在一起的那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肩上的军衔已经从当年的中尉换成了少校,此刻他坐在这个位子上,看着杨宇霆那份盖了公章的成立令,觉得那张纸上的每一个签名都像一把刀子顶在少帅后背上。
张学良把那份成立令往旁边一推。推得不重,文件只滑出去小半个桌面,但所有站在桌边的人都看懂了那个动作。
“整编委员会有权通过决议,但决议需要总司令签署才生效。我今天不签。铁路督办公署的方案,我要重新审。那份签字名单上九位委员的名字——我会挨个问他们,赞成的理由是什么。在问清楚之前,没有成立令。”
杨宇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他微微欠了下身,把成立令收回去放进公文包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桌腿,桌上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手按在桌面上,五根手指依次收拢,然后语气还是恭敬的:“那就等总司令审完再说。”说完转身出了会议室,常荫槐跟在身后,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比上一次更重,一步一步地远去了。
杨宇霆当天晚上在公馆设宴。来的人不多,冯国琨、周团长,还有几个整编委员会里签了字的旧派参议。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杨宇霆坐在上首,态度和蔼得像是过年请亲戚吃饭。
酒过三巡,冯国琨的碗已经空了又倒满了三轮。他今晚的话不多——自从鞍具案被于凤至当众揭了维修记录的底,又加上振兴中标之后骑兵团一批批换了新鞍具,他手下那些老弟兄拿了回扣的日子一去不回头,他在军务会上说话的底气也泄了大半。但他还是来了。
杨宇霆请的酒,他要是不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冯国琨站到了少帅那边——他没站过去,他只是不知道该站哪儿了。
周团长坐在他旁边,酒喝得比冯国琨少,话也比他少。廖参议从开席到现在只剥了一碟花生,花生壳堆在碟子边上,他一颗一颗地剥,剥完了也不吃,就放在那里。
杨宇霆端着酒碗,没怎么喝。他看了看冯国琨空了半天的碗,把自己的酒给他满上了。
“老冯,少帅身边年轻人多,我们这些老弟兄不替他看路,谁替他看?”
冯国琨端起碗灌了一口,酒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桌布上。他把碗往桌上一墩,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少帅身边那帮少壮派,一天到晚在军务会上拍桌子瞪眼。铁路这么大的事,他们插什么手?督办公署该设就得设,再拖下去铁路都得堵死。”
周团长在旁边慢慢点了下头,但点得很慢,像是脖子不太听使唤。坐在对面的廖参议剥完了最后一颗花生,把花生仁放进碟子里,拿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不小:“九位委员签了字,但少帅说要挨个问——他真要问,咱们怎么答?”
这话一出,酒桌上安静了一瞬。冯国琨喝到第四碗,舌头已经大了,有些话就从他嘴里流了出来:“整编委员会十七票,九票是咱们的,还有八票不是。你们看看赵鸿飞那小子,当年在货场上拿撬棍的中尉,现在扛着少校肩章在军务会上冲我拍桌子——杨邻葛在会上说的对啊,少帅被少壮派裹挟了,老弟兄们得帮他清醒清醒。”
杨宇霆没有接这个话头。他端着酒碗让冯国琨骂完,等席上的骂声自己落下去。冯国琨把酒碗端起来又墩下去,又骂了几句,但越骂声音越小,最后只剩一口一口地闷。杨宇霆正在给自己倒第四碗酒,听见冯国琨那句“帮他清醒清醒”,手中的酒壶停在半空,停了大概一息,才继续往碗里斟。
他看着冯国琨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当年在烧锅院里拍桌子时那么亮了。他敬了冯国琨一碗,放下酒碗的瞬间嘴角那抹量过的笑意忽然消失——冯国琨每次在酒桌上拍完桌子,第二天在军务会上就缩半分。烧锅院和今晚这两顿酒,外人看着是旧派铁板一块,其实铁板上早就在凌晨的冷风里悄悄凝了一层水珠。
宴席散后,杨宇霆送冯国琨上车。冯国琨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的酒气吹散了些,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杨宇霆问了一句:“邻葛兄,你说少帅会不会真把铁路的事扣下?”
杨宇霆没有直接答。他拍了拍冯国琨的肩膀,语气比在酒桌上更轻,也更沉:“老冯,有些事不能等少帅自己想明白——得有人替他拿主意。你回去好好想想。”
冯国琨点了点头,上车走了。马车轮子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宴席的情报在一个时辰之内就报到了帅府。张学良把赵鸿飞叫进书房,关上门,把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靠在椅背上。赵鸿飞以为少帅要发火,但张学良只是一边低头翻看那些情报记录一边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嘲讽:
“每次想干对不起我的事之前,先请人喝酒——这是杨邻葛十几年的老习惯。上回在烧锅院召集冯国琨和周团长他们喝酒是为了搅黄评审小组的采购案,这回在自己公馆又请冯国琨喝酒,还是原班人马。他以为多请几顿酒就能把我架空了。”
赵鸿飞忍不住说了一句:“少帅,他拿整编委员会当棍子使——九票压你一个,太欺负人。这不是请客喝酒的事,这是把军务会的规矩当成他杨家的规矩了。”
张学良把那份酒宴名单放下,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整编委员会十七票,九票是他的,还有八票不是。冯国琨这票——上次在鞍具采购会上被维修记录堵了嘴,今天在酒桌上骂得响,可你仔细看,他整晚没提一句“不干了”。”
赵鸿飞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鞍具案散会以后冯国琨拎着酒去杨宇霆公馆赔罪,被晾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那天奉天下了大雪,冯国琨走的时候马靴在雪地上踩出一排孤零零的脚印。从那一晚到今晚,冯国琨又上了杨宇霆的酒桌——可他在军务会上说话的嗓门,一次比一次低了。
偏房的灯还亮着。于凤至把谢苗诺夫上午从哈尔滨发来的电报和方文杰整理好的签单异常记录一起放进铁柜子里。孙参谋站在一边,压低声音把宴席情报汇报了一遍。
于凤至听完没说话,只是把哈尔滨转运站最近三天的值班人员排班表翻出来看——马宝山在交班簿上连续出现了几处事后涂改过的车号,涂改日期都在深夜换班之后。谢苗诺夫的人跟到了吉田在奉天日租界新登记的住址,那间屋子离河本大佐的办公地点只隔了一条街。
她把排班表放回柜子里,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让孙参谋带给方文杰:盯车号,别盯人。然后推门出了偏房。
闾珣还没睡。奉天三月的夜还带着凉气,他蹲在廊檐下,手里攥着一张纸。看见娘从偏房里出来,他从廊檐下站起来,仰着脸说:“娘,我今天写了个“铁”字。”
于凤至低头看。纸上那个“铁”字的金字旁写得小小的,偏旁却占了大半个格子。最后一竖不是竖,是用力戳上去的一个点——纸被戳破了一个小洞,墨从洞里洇过去,在纸背面染了一个小黑点。
“为什么这一笔不是竖,是点?”
“因为写到后面手就没力气了。”闾珣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墨点,“娘你看,它自己就变成点了。”
于凤至把那只捏着笔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手指被夜风吹得有点凉,指缝里夹着刚才蹭上去的墨渍——不是黑的,是铁灰色,跟兵工厂那辆坦克在试车之后履带上磨出来的铁屑一个颜色。她把他的小手合上:“没力气了变成点也没关系——点比竖沉。铁不怕弯,铁怕碎。明天再写。”
闾珣点了点头,攥着那张戳破了一个洞的纸跑回了自己屋里。于凤至没有马上回偏房,站在廊檐下看着闾珣屋里熄灭的灯,铁柜子里那些涂改过的车号和吉田的新地址还等着她去排布,但她先让这一刻停在廊檐下。雪又飘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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