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郡主带路

春风楼后巷的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 段明珠站在水洼边，双手死死攥住粗布裙摆。 她今天特意换上一身极素的灰布长裙，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头巾，连脸颊也故意抹了两把黑灰。 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酒楼里一个寻常的浆洗丫头。 可即便穿得再寒酸，她心头的屈辱与怒火仍止不住地往上涌。 临出门前，皇兄段祥兴把她叫进佛堂，语气沉重：“明珠，段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叶无忌是咱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哪怕再荒唐，你也得忍下来，尽量顺着他。大理的江山，都系在你这一趟上了。” 段明珠当时便红了眼眶。 堂堂大理王室，竟沦落到要拿宗室女眷的体面作筹码，去讨好一个满嘴荤话的宋国地痞。 “郡主，国主特意交代过，您千万要忍住脾气。”随行的王府死士压低嗓音劝道。 段明珠咬紧牙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 她抬脚登上春风楼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似要借此发泄心头的怒火。 天字号雅间里，叶无忌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慢条斯理地剔牙。 桌上摆着一盘吃剩的烧鸡，鸡骨头散得到处都是。 黄蓉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水面的热气。 “你觉得段祥兴真会让那个小郡主来？”黄蓉放下茶杯，瞥了叶无忌一眼。 叶无忌随手丢掉竹签，咧嘴笑道：“郭伯母，这你就不懂了。我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想探探他们的底。段明珠今天若是不来，便说明段祥兴心里还存着幻想，还想端着皇家的架子跟咱们讨价还价。” “若是来了呢？” “来了，就说明段家这艘破船已经四处漏水，眼看就要沉了。”叶无忌翘起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连亲妹妹的脸面都能豁出去，足见他们已经被高泰祥逼到了绝路。咱们接下来无论开什么价，他们都得捏着鼻子认。”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声沉重的叩门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段明珠沉着脸走了进来。 叶无忌看清来人，晃动的脚尖顿时停住。 他心中暗道：卧槽，还真把亲妹妹送来了。看来段祥兴这次是真打算给人当狗了。 叶无忌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段明珠面前，绕着她打量了半圈。 “哟，这不是明珠郡主吗？今天怎么打扮得跟个烧火丫头似的？” 他说着，竟将脸凑到段明珠颈边，深深吸了两口气。 “嗯，还是那股茉莉花香。看来没找人冒充，确实是本人。” 段明珠被他这般轻薄，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直接按住腰侧。 衣衫下面，正藏着她的软鞭。 “叶统辖，我奉国主之命，特来接你入宫。请吧。” 她语气冷硬，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无忌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想去捏段明珠的下巴。 “别这么生分嘛。咱们在建昌驿站好歹也有过肌肤之亲。那时候你穿着男装，可比现在这身破布好看多了。” “你放肆！” 段明珠再也忍不住，抽出软鞭便要动手。 坐在桌旁的黄蓉轻叹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扣，随手挑起搁在身侧的打狗棒。 碧绿的棒影一闪，稳稳压住叶无忌的手腕。 “行了，见好就收。” 黄蓉起身走到叶无忌身边，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叶无忌疼得一咧嘴，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正事要紧。国主还在宫里等着，别误了时辰。”黄蓉望向段明珠，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段明珠看了一眼黄蓉手中的打狗棒，明白自己绝非这个女人的对手，只得强压怒火，将软鞭收回腰间。 “二位，请跟我来。” 说罢，她转身走出雅间，连头也没回。 叶无忌揉着腰，冲黄蓉挤了挤眼。 “郭伯母，你下手也太黑了。真要掐坏了，以后吃亏的可是你。” 黄蓉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段家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你若再胡闹，把事情搅黄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从春风楼后门离开。 大理城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高泰祥麾下的城防营士卒三五成群，手持长枪，在街上来回盘查。寻常百姓大多闭门不出，沿街的商铺也关了大半。 段明珠走在最前面，专挑偏僻狭窄的巷子穿行。 她憋着一肚子火，脚下走得极快，根本不想回头看叶无忌那张欠揍的脸。 叶无忌和黄蓉落后十余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半途，叶无忌的脚步忽然一缓。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早已运转自如。真气一经流转，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便尽入耳中，就连野猫跃上墙头的细微声响，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身后有三个人。 三人呼吸绵长，脚步极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们轮番借着街角的土墙和废弃石碾遮掩身形，始终缀在二十步开外，不远不近地跟着。 叶无忌没有回头，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黄蓉。 黄蓉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执掌的丐帮更号称天下耳目第一。无需叶无忌多言，她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微微侧过脸，借着街边铺子门上悬挂的铜镜，扫了一眼身后的动静。 “三个练家子，身法不弱，下盘极稳。”黄蓉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叶无忌能够听见。 “八成是高泰祥养的狗。”叶无忌冷笑一声，“咱们刚从春风楼出来，他们就闻着味儿跟上来了。” 走在前面的段明珠毫无察觉，仍在埋头赶路。眼看三人就要走出这条巷子，转入通往皇宫后宰门的主街。 一旦上了主街，再想甩掉这些尾巴便不容易了。若让他们顺藤摸瓜，亲眼看见三人通过暗道进宫，段祥兴最后的底牌便彻底暴露了。 叶无忌脚下微错，身形一晃，转眼便贴到段明珠身后。 段明珠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她心头一惊，本能地便要挣扎。 “别动，后面有尾巴。” 叶无忌贴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一改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段明珠背脊骤然绷紧，双眼也随之睁大。 高家的暗探？ 她心头猛地一沉。若让高家知道她正在带宋国统辖入宫，皇兄便危险了。 叶无忌见她不再挣扎，这才慢慢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可就在松手的瞬间，他那只不安分的右手却顺势往下挪了半尺，结结实实地拍在段明珠紧实挺翘的小屁股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段明珠被拍得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红到了脖颈。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瞪着叶无忌，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这个混蛋烧成灰烬。 “你带错路了吧，小娘子？前面可是死胡同。” 叶无忌故意扬高声音，摆出一副浪荡嫖客的轻佻模样，一边说，一边用放肆的目光在段明珠身上来回打量。 段明珠虽然气得几乎发疯，却也明白叶无忌是在演戏给后面的尾巴看。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顺着他的话头问道：“那……那该往哪儿走？” “跟我来。” 叶无忌咧嘴一笑，一把扣住黄蓉的手腕，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死巷。 段明珠愣了一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片刻后，三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从街角闪身而出。 为首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眼神阴沉。 “头儿，他们进了那条死巷。”旁边的瘦子低声道。 刀疤脸皱起眉头。 “那是条死路，两边都是高墙。这几个人鬼鬼祟祟，肯定有问题。相国大人交代过，凡是与那个姓黄的女人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缓缓抽出腰间短刀。 “走，摸过去看看。若能抓到活口，相国大人必定重重有赏。” 另外两人也抽出短刀，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那条死巷。 巷子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放轻脚步，缓缓绕过拐角。 前方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堵三丈高的青砖墙，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