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一灯败退，死守石塔

前山广场早已乱成一片。 本参冲入武僧阵中，双掌接连挥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乌恩负手立在大雄宝殿前，铁塔般的身躯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附近的武僧一时无人敢上前。 莫三爷站在军阵后方，眯眼望向后山。 左肩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伤口一阵阵抽痛，令他脸色愈发阴沉。 高泰祥图谋的是大理江山。至于天龙寺这些和尚，死多少都无关紧要。 真正棘手的是叶无忌。 此人不仅持有大宋官府签发的通关文书，而且武功还不弱，只要他还活着，高家的谋划便随时可能生出变数。 可本参神志癫狂，一心只想找一灯报仇。乌恩又狂妄自负，只顾在前山逞威，根本没有将叶无忌放在心上。 还得他亲自走一趟。 莫三爷招来一名亲兵统领，低声吩咐道：“带人封住大雄宝殿，别放走一个和尚。我去后山搜查叶无忌。” 亲兵统领抱拳领命。 莫三爷拉紧青灰色斗篷，遮住肩头血迹，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悄然离开军阵。 他修炼幽冥真气多年，身法阴诡轻灵。沿着侧面的僻静小道掠上石阶，落脚时几乎没有声息。 后山石径年久失修，两旁杂草丛生。 莫三爷顺着石径疾行片刻，很快便看见了半山腰的废弃石塔。 四周寂静无声。 他藏身于一棵老柏之后，耐心观察着石塔周围的动静。 塔门外，段明珠身穿紫裙，双手紧握短剑。她的神色紧张，不时回头望向紧闭的木门。 莫三爷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段明珠亲自守在这里，叶无忌十有八九就在塔内。 白日交手时，叶无忌先中了他一掌，之后又强行施展少商剑，经脉必然受损。如今躲进后山，多半是在运功疗伤。 杀他的机会就在眼前。 莫三爷走出柏树的阴影，径直朝石塔而去。 段明珠听见脚步声，猛然转身，将短剑横在胸前。待看清来人，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莫老三。” 段明珠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强迫自己站稳：“你还敢来这里？” 莫三爷在三丈外停下，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郡主殿下，刀剑无眼。你身份尊贵，何必为了一个宋人白白送命？” 他抬手指向石塔。 “让开。老夫今日只杀叶无忌。” “不可能。” 段明珠握剑的手心尽是冷汗，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别想碰他。” “凭你也拦得住老夫？” 莫三爷正欲出手，旁边那座破败的茅屋里忽然响起两声咳嗽。 一个身穿粗布僧衣的老僧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色蜡黄，脚步虚浮，显然内伤未愈。可看清他的面容后，莫三爷还是停了下来。 “一灯。” 莫三爷本能地退了半步，左肩的伤势也随之发作。 那日在大殿中，一灯隔空一指贯穿他左肩的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一灯双手合十，挡在石塔前。 “莫施主，退去吧。” 短短一句话，却令莫三爷心生忌惮。 一灯乃是昔日的南帝，位列天下五绝。若在全盛之时，莫三爷绝不敢与他正面交手。 可今日不同。 莫三爷盯着一灯蜡黄的脸，又留意到他紊乱的气息，心中的畏惧渐渐消退。 本参前些日子吸去了他大半内力。方才一灯现身时，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显然伤势比传闻中还要严重。 这副模样，又能剩下几分功力？ “大师若在全盛之时，老夫自然不敢冒犯。” 莫三爷运起幽冥真气，右手五指缓缓屈起：“可你如今自身难保，还要护着那个宋人？” 一灯没有回答，只向前迈出一步。 莫三爷眼神一沉。 既然不肯让，那就先杀了他。 幽蓝色真气汇聚于右掌，寒意随之弥漫开来。莫三爷脚下发力，身形陡然掠出，一爪抓向一灯胸口。 这一击毫无试探，出手便是全力。 一灯站在原地，直到莫三爷逼近身前，方才抬起右手食指。 一阳指力透指而出，正中莫三爷掌心。 砰！ 两股真气迎面相撞。 灼热的纯阳指力破开幽冥真气，沿着莫三爷右臂侵入经脉。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浸透斗篷。 一灯同样不好受。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上石塔外墙，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原本蜡黄的脸色泛起灰白，嘴角也溢出了一缕血迹。 莫三爷顾不得肩头伤势，死死盯着一灯。 方才那一指虽有五绝高手的底蕴，后劲却明显不足。否则侵入他体内的纯阳指力，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幽冥真气化解。 这老和尚果然已经油尽灯枯。 莫三爷心中大定，忍不住放声大笑。 “一灯，你连一阳指的三成功力都使不出来，还想拦我？” 一灯擦去嘴角血迹，重新站直身体。 “只要老衲尚有一息，你便进不了这座石塔。” 莫三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老夫便成全你。” 他再次扑向一灯，却没有继续硬拼。 一灯内力将尽，身法必然受到影响。莫三爷施展轻功，绕着一灯接连变换方位，幽冥掌力从不同角度攻向他的周身要害。 一灯无法挪动太远，否则便会让出身后的石塔，只能守在原地，以一阳指勉强化解攻势。 数招过后，他指尖透出的纯阳真气越来越弱，呼吸也越发紊乱。 莫三爷忽然闪至左侧，虚晃一掌。 一灯抬指应对之际，莫三爷身形急转，右掌猛地震开他的手臂，随即一拳轰在他胸口。 一灯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张口吐出一团黑血。 “大师！” 段明珠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将他扶住。 一灯试图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他抓住段明珠的手腕，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她退开。 莫三爷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朝石塔走去。 “郡主，现在没人护得住他了。” 他盯着段明珠，杀意毫不掩饰：“再不让开，老夫连你一起杀。” 段明珠缓缓起身，再次挡住塔门。 她怕得浑身发抖。 短剑断不了幽冥真气。她更接不住莫三爷一掌。 这些她都清楚。 可叶无忌就在身后。现在让开，他会死。 不让，自己多半也得死。 段明珠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 死就死吧。 至少还能替他多争一息。 “想杀他，先杀我。” 莫三爷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右掌卷起阴寒真气，径直拍向她的胸口。 段明珠咬牙递剑，直刺莫三爷右臂。 莫三爷手腕一翻，以食中二指夹住剑身，真气骤然迸发。 咔嚓！ 短剑从中折断。 不等段明珠反应过来，莫三爷已经欺近身前，一掌击中她的右肩。 段明珠痛呼出声，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出数丈。右肩骨骼断裂，剧痛迅速蔓延至半边身体，令她一时无法动弹。 紫裙沾满泥土，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莫三爷没有继续理会她，径直来到石塔门前，一脚踹出。 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门轰然倒塌，尘土四散。 塔内昏暗。 叶无忌盘膝坐在中央的干草堆上，双手平放于膝头，双目紧闭。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脸上也看不出多少血色。 他的气息微弱而绵长，显然正值收功的紧要关头。 莫三爷彻底放下心来。 疗伤行功时最忌外力惊扰。叶无忌此刻别说还手，能否强行收住真气都未可知。 “宋国小子，你不是很能打吗？” 莫三爷踏入石塔，来到叶无忌身前。 “怎么不起来继续打了？” 叶无忌毫无反应。 莫三爷俯视着他，右掌缓缓抬起。 “下辈子记得，别再来大理多管闲事。” 幽冥真气尽数汇聚于掌心，使得他的手掌渐渐变作青黑色。刺骨寒意弥漫开来，附近的干草随之覆上一层薄霜。 门外，段明珠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右臂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莫三爷举起手掌。 “叶无忌！” 段明珠失声喊出他的名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莫三爷面露狞笑，一掌拍向叶无忌的天灵盖。 掌力呼啸而下。 就在他的手掌距离叶无忌头顶不足半尺时，叶无忌忽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