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借力聚气

数百斤的青铜香炉横空撞向殿门。炉腹尚未及身，卷起的劲风已刮得叶无忌眼角生疼。 向右闪，正好落入乌恩预留的追击线路；向左，那片殿影中藏着一道阴冷而贪婪的气机。 本参就伏在那里。 一个正面砸，一个暗中捡漏。 合着都把他当功德箱了，谁都想伸手掏一把。 叶无忌来不及多想，丹田内仅存的混沌真气尽数运转。他不退反进，右脚踏上门槛，借力斜掠而起，双掌一前一后贴住香炉右侧。 混沌真气随心而变，化作九阴一脉的绵柔劲力，沿着铜壁铺开。叶无忌没有硬拦香炉，而是顺着来势向左牵引。 掌心触及炉壁的刹那，叶无忌双肘猛地一沉。那股巨力贯入肩背，震得他腕骨发麻，胸中气血翻涌。 乌恩的力道太重。即便只改方向，不接正锋，也险些震散他的护体真气。 叶无忌强压住喉间腥甜，腰身一拧，双掌同时向左送出。 青铜香炉在半空横移三尺，炉口随之偏转，径直撞进左侧的殿影。 本参刚刚蓄足内力，正等着叶无忌主动送上门来。等他察觉不对，香炉已经逼至身前。身后是粗大的殿柱，左右又被炉身封死，他已来不及施展轻功。 “混账！” 本参怒喝一声，双掌撑住炉腹，将体内积蓄的北冥真气尽数灌入双臂。鞋底擦过青石，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 铜炉带着他接连退出数步，终于轰然坠地。 一只兽足当场崩断，炉沿砸进砖地，周围青石寸寸开裂。本参披头散发地站在炉后，双掌微微发颤，胸口起伏不定。 叶无忌借着反震之力翻身落在两丈外，右侧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掌纹向下渗。他甩了甩发麻的双臂，呼吸也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广场中央，乌恩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冷冷望向本参。右耳上的黄铜戒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方才交手时，本参躺在碎石间装死；如今叶无忌被逼入绝境，他却突然现身，想借机夺取少商剑的法门。 乌恩可以容忍对手借势，却不容旁人躲在暗处捡走他的战果。 “大理佛门，原来也只有这点出息。” 乌恩双手垂落，语气中毫不掩饰轻蔑。 “你要抢，便先来。贫僧倒要看看，你能从他身上榨出什么。” 说完，他果真后退半步，将战场让了出来。 叶无忌立刻站直身子，十分客气地冲乌恩拱了拱手。 “大师高义，在下佩服。这疯和尚病得不轻，我先替本因方丈给他医一医。稍后再向大师讨教。” 乌恩没有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叶无忌的右手上。 他要看的，正是少商剑的行气法门。 本参却已经听不进两人的话。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叶无忌的右手，喉间不断发出低吼。 “少商剑……把行气法门交出来！” 喝声未落，本参已经贴地扑出。 他不再讲求完整套路，十指屈伸，全凭深厚内力强压。左爪扣向咽喉，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直取叶无忌肋下期门穴。 叶无忌脚踏金雁功，足尖接连点过碎裂的青砖，身形在爪影间腾挪。每一步都只让半尺，本参的指尖却始终差着那一线，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衣衫。 本参指甲泛着青黑色泽，那是他吸纳异种真气后未能炼化干净的征兆。掌风掠过之处，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阴寒之意。 叶无忌退而不乱，很快便看出了问题。 本参内力虽强，运转却不顺畅。方才强行吸入体内的阴寒真气仍在经脉中冲撞。每当北冥真气行至右肩，他的手肘都会出现极细微的停顿。 破绽有了。 真气没了。 老天爷办事果然只肯办一半。 方才那一记少商剑，几乎耗尽了叶无忌的内力。仅凭丹田中残存的混沌真气，即便抓住本参的停顿，也不足以破开他的护体真气。 必须再聚一次气。 本参再度逼近，双爪一前一后合拢，封住叶无忌两侧退路。 叶无忌忽然停步，右手握拳，迎着本参的左掌直直击出。 本参眼中的贪意陡然炽盛。 他盯了这只手许久，自然不肯让它逃脱。左爪中途变招，五指一扣，牢牢锁住叶无忌的右腕，北冥神功随即发动。 叶无忌手腕先是一麻，紧接着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北冥真气从两人接触之处侵入气脉，庞大的吸摄之力随之蔓延。叶无忌散落在经脉各处的混沌真气受到牵引，纷纷向右臂汇聚，连丹田都跟着震动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回廊后方，段明珠左手紧扣石柱，指节已经泛白。 她的右肩断骨未接，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她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在此时出声。 本因方丈躺在血泊中，勉强抬起头，急声提醒： “叶施主，闭住右臂气脉！莫让北冥之力牵动丹田！” 叶无忌没有封闭气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体内剩余的混沌真气本已散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凝成剑气。此刻受到北冥神功的牵引，那些真气反而被强行聚向右腕。 叶无忌顺势放松丹田，只以一缕心神护住心脉，任由剩余真气涌入右臂。 待气流逼近腕间，他才催动混沌真气中的绵柔之性，将本参掌下的外泄之处骤然收窄，只留下通往右手拇指的一线气脉。 手太阴肺经。 少商穴正位于此脉末端。 北冥之力仍在向外牵扯，后续真气却已无处可泄，只能沿着那条狭窄气脉直贯拇指。叶无忌随即催发混沌真气中的刚阳之性，将汇聚而来的内力不断收束。 原本涣散的真气，终于凝成一缕锐利剑劲。 借北冥神功聚拢真气，再以少商剑反击。 这一步极险。 若腕间气脉封锁不住，叶无忌剩余的内力便会被本参尽数吸走；若少商一脉承受不住骤然汇聚的真气，最先废掉的便是他的右手。 本参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明明扣住了叶无忌的脉门，却没有吸到多少内力。相反，一股越来越凝练的锐劲正在叶无忌腕间游走，迅速逼向拇指。 “你敢算计我！” 本参厉喝出声，空着的右掌猛然抬起，拍向叶无忌天灵盖。 叶无忌抬眼看向落下的掌锋。 还有三寸。 本参的右肘果然停滞了一瞬。 够了。 叶无忌被扣住的右手无法移动，拇指却已经缓缓翘起，指端正对本参胸前膻中穴。 远处，乌恩双眼微眯。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明白叶无忌的打算。 叶无忌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挣脱。他故意将右手送给本参，借北冥神功的牵引，将散乱真气强行汇入手太阴肺经。 本参以为自己锁住了少商剑。 实际上，他亲手替叶无忌完成了最后一次聚气。 乌恩藏在僧袍下的右手缓缓攥紧。 叶无忌吐出一口浊气，拇指向前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