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黑色晚宴

德雷斯罗萨的夜风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王宫外的港口，几艘造型各异的巨船陆续靠岸。 那些船上没有悬挂海贼旗，可它们背后的名字，在新世界里，比许多海贼团更加令人闻风丧胆。 地下世界的帝王们，到了。 高利贷王·杜·费尔德，海运王·乌米特，仓储王·吉伯森，大新闻·摩根斯，欢乐街女王·斯图西，以及黄金帝·吉尔德·泰佐洛。 这群掌控着金融、航运、仓储、情报与灰色产业命脉的巨头，终于顺着黑色请柬的召唤，踏上了这座刚刚易主的岛屿。 在来之前，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多弗朗明哥死了，堂吉诃德家族被连根拔起，德雷斯罗萨这个原本由JOker经营多年的地下枢纽，按理说应该陷入混乱与权力真空。 哪怕日蚀海贼团足够强大，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彻底吞下明哥留下的全部遗产。 所以在出发之前，有人已经暗中盘算，能不能趁着日蚀刚刚打完一场大战、根基未稳，在今晚的谈判桌上多分一点份额。 可当他们真正踏上德雷斯罗萨的土地时，那些念头便迅速淡了下去。 城镇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混乱。 港口的船只进出依旧谨慎，却已经恢复了秩序；街边的灯火重新亮起，守备军正在巡逻，连那些刚刚经历过政变的平民，也在恐惧与试探中重新走上街道。 这不是一座失控的岛。 这是一座已经被新主人按住咽喉，重新纳入秩序的国家。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从他们靠岸开始，从港口和街道上的群众口中便不断听到同一个消息。 百兽凯多，亲自来袭。 那头青龙尚未踏入德雷斯罗萨，便被波特卡斯·D·艾斯拦在了远海之外。 凯多的龙爪没能落在这座岛上，热息也没能焚毁城市。 德雷斯罗萨依旧完整地立在这里，只因为它的新王把战场拖到了无人海域。 这条消息显然是日蚀海贼团故意放出来的。 卡莉娜没有把凯多来袭隐藏起来，反而让全岛都知道，那位四皇来过，又退去了。 这是在彰显日蚀海贼团的武力。 “这哪里是刚刚打完一场大战的样子……” 海运王乌米特压低声音，目光从港口两侧的守军身上扫过，脸色越发凝重。 高利贷王杜·费尔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干涩。 “多弗朗明哥那个蠢货，到底惹上了什么怪物。” 他们一路登上王宫高地。 王宫外的守备力量不算张扬，却处处透着压迫感。 原堂吉诃德家族的暗道被封死，电话虫中转站被重新接入，几只无人侦查飞行器在夜色中无声掠过。 那些地下皇帝很快意识到，从他们踏上德雷斯罗萨港口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日蚀看在眼里。 这种氛围，让几个地下皇帝连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人群之中，泰佐洛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他穿着粉色西装，十指戴满金戒，嘴角始终挂着一抹隐秘而狂热的笑。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下皇帝。 但作为黄金娱乐城的主人、黑白两道都绕不开的金融巨鳄，他有资格坐上今晚这张桌子。 仓储王吉伯森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低声问道： “泰佐洛，你之前和日蚀打过交道。” “那个波特卡斯·D·艾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泰佐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 那双金色眼眸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劝你们，等会儿不管他要什么，都别急着讨价还价。” 众人神色微变。 泰佐洛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冷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他永远忘不了黄金船上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曾经对他说过，他要掀翻世界政府，把天龙人从神坛上拽下来。 一开始，泰佐洛也以为那只是海贼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可后来，他通过自己最隐秘的渠道得知，在庞克哈萨德，那个叫艾斯的男人，竟然在五老星之一亲自降临后将其打退。 他不只是敢说。 他是真的敢做。 泰佐洛对艾斯的态度，早已不是单纯的恐惧。 他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或许真的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从神坛上拖下来撕碎的疯子。 而对于泰佐洛这种被天龙人毁掉一切的人来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别说一百亿贝里。 就算把整座黄金城砸进去，他也心甘情愿。 …… 王宫内殿。 巨大的长桌前，地下世界的帝王们相继入座。 晚宴尚未开始，空气却已经压抑得像凝固了一样。 大殿二楼的阴影处，卡莉娜拿着记录本，笔尖快速掠过纸面。 维奥莱特站在她身侧，双眼泛着奇异的微光。 瞪瞪果实的视线无声扫过下方长桌。 她没有贸然深入窥探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些地下世界的老狐狸能够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把真正重要的念头藏在最深处。 可人能控制语言，却很难完全控制一瞬间的恐惧、贪婪、犹豫和本能反应。 这些细微的波动，瞒不过维奥莱特的眼睛。 “怎么样？” 卡莉娜低声问道。 维奥莱特的目光从长桌上一一扫过。 “杜·费尔德很紧张，他在盘算怎么保住自己原本的份额。” “乌米特在害怕，他担心我们吞掉他的航线。” “大新闻摩根斯……” 维奥莱特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 “他满脑子都是明天的头版，兴奋得像个疯子。” 卡莉娜轻笑一声。 “那只鸟倒是不意外。” 维奥莱特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穿着优雅长裙、端着红酒杯的女人身上。 欢乐街女王，斯图西。 她坐在那里，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既没有过分谦卑，也没有刻意张扬。 维奥莱特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那个女人很奇怪。” 卡莉娜笔尖一顿。 “斯图西？” “嗯。” 维奥莱特轻声道：“她的情绪太干净了。”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紧张、贪婪、试探和恐惧。只有她，惊讶得恰到好处，敬畏得也恰到好处。” “没有多余的慌乱，也没有真正失控的念头。” “像是被极其严格地训练过。” 卡莉娜眯起眼睛。 她在记录本上，缓缓给斯图西的名字画了一个红圈。 “情报官之间的直觉么……” “重点标记。” 她看着下方那个始终微笑的女人，声音低了些。 “这女人绝不只是个经营欢乐街的地下女王。” 就在这时，大殿沉重的门被推开。 没有司仪高喊，也没有华丽铺垫。 暗红色风衣在宽阔的大殿中带起一阵冷风。 艾斯迈步走入。 他的步伐并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长桌两侧所有人的心脏上。 萨博跟在他身后，炎龙棍横在肩侧，粉色龙鳞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艾尼路懒洋洋地走在另一侧，双手插兜，眼底偶尔跳过一缕蓝白色电光。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是日蚀号的二把手，一个是执掌神罚的雷霆怪物。 地下帝王们纷纷坐直身体。 有几人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艾斯走到长桌最前方，拉开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一句客套寒暄。 只是将手中的名刀【艾斯】，随意往桌上一放。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艾斯抬起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从长桌两侧缓缓扫过。 第一句话，便彻底定下了这场晚宴的基调。 “今天把你们叫到德雷斯罗萨，只有一件事。” “这片大海的地下世界，乱得太久了。谁都在里面伸一手，规矩也是五花八门。” “从今晚开始，地下世界的规矩，由我来定。” 极致的霸道，不容置疑的宣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地下皇帝都暗自握紧了拳头，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碰第五皇帝的霉头。 可很快，艾斯的目光停在了长桌左侧一个极其显眼的空位上。 他看着那个位置，嘴角缓缓勾起。 “看来，有人觉得我的面子不够大。” 空气瞬间更冷了。 高利贷王杜·费尔德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 “艾斯大人……那个位置，是迪亚波罗的。” “他是做器官和奴隶生意的。” “他托人送来了一箱深海珠宝作为贺礼，说最近生意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说着，他向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镶金宝箱被抬上前。 箱盖打开。 里面装满了流光溢彩的深海珠宝。 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灯火落在珠宝表面，将整片桌面都映得一片璀璨。 可大殿里，没有人真的去看那箱珠宝。 所有人都清楚，迪亚波罗为什么不敢来。 器官买卖，奴隶交易，黑医移植，贵族订单。 那是地下世界最下层、也最肮脏的一条血管。 日蚀海贼团的沙克和那个“暴君”熊，对奴隶生意是出了名的深恶痛绝。 迪亚波罗害怕来了就走不掉。他想用这箱价值连城的财宝买个平安。 同时也暗戳戳地仗着自己背后的客户是天龙人和大贵族，赌这位新皇帝不敢把事情做绝。 看着那箱光芒耀眼的珠宝，艾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生意繁忙？” 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一瞬间，长桌两侧的地下皇帝们，都像是看见一头猛兽终于把视线落在了猎物身上。 “他是觉得……” 艾斯的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落在大殿里。 “躲在天龙人和那些大贵族的袍角底下。” “就敢把我的邀请函，当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