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达康的“投诚”

就在祁同伟在省公安厅办公室紧锣密鼓地布置扫黑除恶任务， 意图向周秉谦递上“投名状”的同时， 省委大楼顶层，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正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和充满火药味的气氛。 沙瑞金面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锐利如刀， 紧紧盯着站在办公桌对面，一脸恭敬中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李达康。 自从他空降汉东任职接近四个月以来，前期是他有意疏远现有班子成员， 没有进行深入谈话，意图从外围观察、收集信息。 然而后期，一系列事件如同失控的列车般接踵而至， 尤其是“陈岩石事件”让他颜面扫地，还因此背了一个党内警告处分， 这在他本应开创新局面的仕途黄金期，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在这其中，谁的“功劳”最大？ 除了那个在背后发暗箭、让他捉摸不透的周秉谦， 就是眼前这个屡次在常委会上推波助澜、让他难堪的李达康！ 昨日秘书汇报李达康要求前来汇报工作，沙瑞金心中就充满了诧异和警惕。 这李达康眼里何曾有过他这个书记？ 不仅不主动靠拢，反而处处作对， 甚至让他这个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就成了全国都罕见的“背处分书记”， 前途蒙尘，更在圈子里沦为笑谈。 此刻看着面前看似恭敬的李达康，沙瑞金就一阵邪火上升， 他强压着怒火，用不阴不阳的语气说道： “达康书记？稀客啊。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汇报工作了？” 他特意强调了“稀客”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甚至连“请坐”和“上茶”的基本礼节都省去了。 李达康心中冷笑，他今日前来，完全是出于周秉谦的谋划， 要他主动出击，化解沙瑞金可能借丁义珍和矿工新村事件发起的攻势。 他背后有周秉谦和省政府支持，手握京州重镇，自有其底气。 虽然心中思绪翻飞，但面上却摆出更加恭敬的神色，微微欠身说道： “沙书记，京州市委在工作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和疏漏， 达康是来向您、向省委做深刻检讨的。”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双臂抱胸，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毫不客气： “哦？什么问题？你说说看。” 他倒要看看，李达康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达康毫不在意沙瑞金的冷淡态度，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 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主动承认了在光明区发展、 丁义珍用人、以及矿工新村监管上存在的失误，态度显得颇为诚恳。 沙瑞金听完，脸色更加阴沉，他需要敲打李达康，岂能让他轻易过关？ 他猛地一拍桌面，声音提高： “在抓捕丁义珍的会议上，你是明确不同意抓捕的！ 丁义珍是你一手提拔的，是你重用的“干将”。 现在他出逃海外，留下烂摊子，你说你是被蒙蔽的， 就算你是被蒙蔽的，你就没有责任吗？” 李达康心中镇定，对此早有准备。 当初侯亮平、季昌明、陈海抓丁义珍时本就证据不足，甚至未正式立案。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却有理有据： “达康有责任。沙书记，当时根本没有丁义珍是问题干部的确凿证据。 我持反对意见，是出于对依法治国制度的坚守，也是保护京州市的干部， 不能因为一个处级的反贪局干部的电话，就仓促抓捕一个副市长。 丁义珍事件之后，我回到市委就亲自对他负责的所有工作进行了深入调查， 这才查出了大风厂、矿工新村等诸多问题。 所以第一时间整理材料向省委、向您汇报。” 沙瑞金见一招不成，又祭出另一招，语气更加严厉： “矿工新村的燃气管道安全隐患，存在了多久？ 如果不是周秉谦偶然发现，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你京州市委的日常监管在哪里？形同虚设！” 李达康再次低头，姿态放得更低：“达康监管不力，有责任。” 沙瑞金越说越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达康同志，你是有能力、有魄力的干部，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有能力不等于可以无视问题，有魄力不等于可以推卸责任。 你是市委书记，京州出了这么多问题，你难辞其咎！” 他试图用高压姿态迫使李达康彻底屈服。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按照周秉谦的指点，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反而直视沙瑞金，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沙书记，您批评得对。 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顿了顿，抛出了周秉谦教给他的关键一步棋： “为了彻底查清问题，也为了给省委一个最交代， 达康恳请省委派人到京州，对光明区的问题、对丁义珍的问题、 对矿工新村的问题，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 达康本人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并且……愿意主动申请接受组织的审查。” 沙瑞金猛地一愣，显然完全没想到李达康会来这么一手“以退为进”。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强压下了立刻借此机会拿下李达康的冲动。 他意识到，李达康敢这么说，必然有所依仗， 很可能已经和周秉谦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准备好了后手。 现在强行推动调查，万一查不出李达康的直接问题，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缓和了一下情绪， 放下茶杯时，语气勉强缓和了一些： “你能有这个态度，说明你还是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 他目光转向窗外，避开李达康的直视 “至于调查的事，省委需要通盘考虑，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你先回去，把京州的工作抓好，尤其是矿工新村的安全隐患，必须尽快彻底排除。 其他的事，省委再研究。” 但他终究心有不甘，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严厉，带着最后的警告： “但是，达康同志，你要是再管不好京州，出了更大的乱子， 我就会向上级建议，立刻停你的职，接受组织审查！” 李达康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顺： “是，沙书记。达康回去一定抓好落实，绝不敢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 沙瑞金疲惫地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达康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李达康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达到敲打李达康的目的， 反而被对方用“主动请求调查”将了一军， 显得自己这个书记有些无可奈何。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而李达康背后那个始终看不清深浅的周秉谦，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和警惕。 “周秉谦……李达康……” 沙瑞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隐隐感到，汉东的这盘棋，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和凶险得多。 而他自己，似乎正被一步步拖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局中。 沙瑞金摇了摇头，再次拿起手边李达康留下的那份材料，仔细翻阅起来。 刚才只是大致听了汇报，现在细看之下，才发觉问题的严重性。 丁义珍的问题不少啊——大风厂、光明峰项目、光明区…… 一桩桩，一件件，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更让沙瑞金警觉的是，材料里提到了矿工新村改造资金的事。 那笔钱从中福集团总部出来，到区里转了一圈， 又回到了京州中福集团。 这里面，中福集团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问题？”沙瑞金喃喃自语。 他合上材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行，这个问题，必须好好查一查。 与此同时，走出省委大楼的李达康，坐进自己的专车，脸上闪过冷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秉谦的电话。 “秉谦省长，按您的吩咐，汇报完了。” 李达康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和钦佩 “沙瑞金果然想借题发挥，被我按您教的“请求省委调查”给顶回去了。 他最后只能强调抓好当前工作，没敢立刻启动调查。” 电话那头，周秉谦的声音平静无波：“嗯，知道了。这只是第一步。 回去后，立刻着手两件事：一是彻底解决矿工新村的安全隐患， 这是硬指标，不能有任何闪失； 二是开始梳理干部队伍，为接下来的发展转型做准备。 沙瑞金这边，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但我们要抓紧时间。” “明白！”李达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