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韩猛不仁，我已杀之

次日，楚州，夜。 裴沿站在帅帐前，右手持刀，左手里拿着一颗用布裹住下半张脸的首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韩猛不仁，我已杀之！” 那一声炸开，帅帐两侧的岗哨瞬间动了。 左侧那个亲兵反应最快，听见“杀之”两个字的时候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双腿蹬地，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 而右侧那个亲兵跟他反着方向冲。 他转身就往帅帐里扑，整个人踉跄着撞开帐帘。 他低头往案后看了一眼。 案后坐着一个人形，穿着玄色常服，头却不见了。 “大……大帅！” 那亲兵嗓子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嘶喊。 裴沿站在帅帐外面，听见那声嘶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可他没有回头。 他把左手里那颗首级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让周围几丈内的人都能看清那个模糊的轮廓，然后偏头朝营道北侧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片暗影里列着一队骑兵。 三百余人，一人一马，甲胄齐全，长枪横在马鞍上。 领头的骑手见到裴沿，轻轻提了一下缰绳，胯下的战马往前迈了两步，身后的队列也整体平移了半尺。 这三百人，名义上是裴沿每日例行夜巡的巡逻队，实则是一个多月前韩猛暗地里拨给裴沿的精锐心腹。 他们平日对外只挂大营常规巡防编制，对内各人知晓衔枚夜行，可谁曾想今夜…… 裴沿摇了摇头，走近墨玉骅，翻身上马。 他把首级往马鞍侧面的铁钩上一挂，攥紧缰绳，双腿微微用力夹了一下马腹。 “驾！” 这一个字从他嗓子里炸出来，墨玉骅就窜了出去。 那匹黑马前蹄猛地蹬地，泥块朝身后飞溅。 帅帐两侧那七八个亲兵瞬间反应过来。 离得最近的那个猛地跨出两步，手伸出去想攥裴沿的马缰，可墨玉骅的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一筹，缰绳擦着他的指尖滑过去。他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另一个亲兵从侧面斜插过来，手里攥着一杆长枪，枪尖对准墨玉骅的马前腿。 他的角度卡得刁钻，站位也精准，可他的枪还没完全放平，裴沿的右臂已经动了。 裴沿连头都没偏，右手舞动那柄还沾着血的刀，反手一拨，刀面磕在枪杆上，力道精准地横向一推。 那个亲兵只觉得虎口猛地一震，整条手臂一麻，枪杆脱手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亲兵还想往上冲，可墨玉骅已经冲到了营门内侧。 守门的两名士卒是军中有名的勇士。 可在裴沿带着三百骑兵策马抵达之时，这两人竟同时侧身让开，面露惊惧，不敢阻拦。 马蹄声远去之后，营区里的骚动开始了。 “裴沿反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变了调。 “什么情况？！” 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披着半敞的衣甲站在营道中间往帅帐的方向张望。 “出事了！出大事了！” 还有人从军帐之间跑出来，脚步急促，神色慌张，沿着营道往几个方向散开，嘴里喊着不成句的话。 刘冠就是在这个时候勒马停在营门外的。 他骑在朱鬃上，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看着那扇半敞的营门，看着门内侧晃动的人影和歪斜的火把。 这是什么情况？ 可他来不及多想，便甩了甩头，爆喝出声： “大汉皇帝在此，不得动乱！” 那声音稳稳地落进营区里。 近处几个跑动的老兵脚步顿了一瞬，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心中先是一惊，旋即又转回头去继续跑，脚下更是加快了几分。 刘冠注意到了。 他骑在马上，见状先是一愣，然后沉思片刻，没有再喊第二声。 这时，营区左侧一条岔道里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亲兵的甲胄，腰间的刀在鞘里。 他看见刘冠的时候脚下明显加快了几分，一溜小跑到朱鬃马前。 他喘了两口粗气，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额头，开口了： “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急促慌张。 “陛下！裴沿投敌了！他杀了韩大帅！末将亲眼看见的！他提着大帅的首级从帅帐里出来，末将还想上去拦，可他身边那几百骑早就准备好了，韩大帅他……”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额头。 刘冠低头看着他，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问了一句： “裴沿杀了韩猛......你亲眼看见了？” “末将亲眼看见的！” 那亲兵用力点了点头，语速又提了上来： “末将当时就在帅帐前面站岗......不对，末将当时轮值守在帅帐西北角，听见动静跑过去的时候，裴沿已经提着大帅首级走出来了！” 刘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开口问了一句： “帅帐外面当时有多少人？” “......大概七八个吧。帅帐周围的岗哨都是裴沿的人，他这几天天天巡夜，把帅帐附近的几班岗全换了一遍，末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末将人微言轻……” “裴沿是怎么杀韩猛的？” 那亲兵被他问得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末将......末将没看见杀人的过程。末将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杀了，只有大帅的首级挂在裴沿马鞍上......”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不自觉地抠紧了一下。 刘冠的目光在他那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笑了笑。 “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