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韩猛来了

李邵仰面朝天躺着，后背砸在泥地上的剧痛还没散尽，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那一声不急不缓的问话。 他闻言浑身一颤，后脊梁的汗毛一根根的竖起，旋即胯下涌出一股温热。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颈。 刘冠坐在朱鬃上低头看着他这番模样，收了笑，摇了摇头。 “李玄那样的人，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东西来。“ 而李邵则被这一句话戳中了痛点。 他躺在地上，胸腔里翻怒火翻涌。 一股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脸，可烧完之后留下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更深的恐惧。 他脑子开始飞快的转动。 不过片刻，他便从地上翻过身来，两只手撑着泥地，膝盖往前蹭了半尺，然后整条脊背弯下去，额头贴着泥面。 “陛下！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从泥地里地传出来，带着明显抖颤的尾音。 刘冠没有接话。 他坐在马背上，双手搭在槊杆上。 李邵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心里头那股不安涨了几分。 他把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哽咽： “陛下，臣冤枉啊！臣……臣从始至终都没想到与陛下作对！臣之所以追剿余安武，实在是因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说完这句话，语速也快了几分： “余安武那贼子，追随我父多年，却又痛下杀手。臣身为人子，岂能坐视不理？臣当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这才……这才做了些糊涂事。可臣的初心，真的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两滴泪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冠听了这番话，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李邵听见这声“哦“，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下意识的往下落了半截。 他连忙往下续话头，语速比方才又快了几分： “臣本想杀了余安武之后，就亲赴京城向陛下请罪。臣连请罪的折子都写好了，就放在楚州别苑的书房里。臣真的不是要与陛下为敌，臣只是一时被仇恨蒙了眼……“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他额头贴在地上，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刘冠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就任由他说着。 等他把那段话说完，歇了口气的间隙里，刘冠才开口了： “那你又为何在击溃余安武之后，转头攻打韩猛？“ 李邵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却比方才灵活了几分： “陛下明鉴！臣之所以对韩大帅动手，是因为臣怕他阻挠臣擒杀余安武！韩大帅素来治军严整，凡事讲究规矩。 臣当时报仇心切，怕他拿规矩来压臣，这才出此下策。臣打的是余安武的残部，不是韩大帅本人，臣只是……只是想把那条路清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臣本打算杀了余安武之后，立刻撤兵，再派人向韩大帅赔罪。只是臣没想到，裴沿他……“ 刘冠又“哦“了一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坐在马背上，目光从李邵脸上移开，随口问了一句： “裴沿怎么了？“ 李邵沉默了两息，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语气真诚： “裴沿……裴沿在韩大帅帐下做事，臣怕其为臣报仇阻力，心中焦躁，便生了招揽之心。 臣想着，若是能把裴沿拉过来，余安武那贼子必然无处可逃。臣招揽他是为了更快地报仇，绝无二心！“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竟觉得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他抬着头看着刘冠，脸上带着诚恳，等着刘冠点头应答。 可刘冠没有点头，也没有应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邵脸上，笑了。 “那你令王孝杰出阵擒我，又是为何？“ 这句话问出来，李邵的脸上明显掠过了一丝慌乱。 他猛地摇了摇头，语气无辜： “陛下！此事臣真的不知情！王孝杰擅自出兵，臣在帐中等了半晌才收到消息，臣……臣若是知道王孝杰要对陛下动手，臣怎么可能坐得住？臣早就派人去拦他了！“ 他说到这里，找到了底气，又补了一句： “王孝杰此人，素来桀骜不驯，臣虽为统帅，可他对臣并非言听计从……“ 刘冠听到这里，终于笑出了声。 李邵听着那阵笑声，冷汗直流。 他想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他觉得自己每一条都解释得合情合理，可刘冠的笑让他心里发毛。 “跟李玄差太多了。“ 刘冠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从朱鬃上一跃而下，双脚踩在泥地上。 李邵见他下马，心里头还没来得及升起一丝希冀，就看见刘冠退了两步，倚在朱鬃的马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这跟朕待着。“ 李邵愣住了。 他裤裆里的那股湿冷此刻已经透到了底，可他顾不上那股难受，脑子里嗡嗡地转着。 刘冠没有绑他，也没有让人把他押走，就这么让他在原地待着…… 李邵偷偷抬起头来看了看刘冠的脸色，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刘冠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正遥遥地望着远处那片营地。 李邵坐见状也不敢开口，不敢乱动，就那么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着，偷偷打量着刘冠的侧脸。 过了很久，远处传来成片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李邵循声望去，看见夜色中一片黑色的潮水正在朝这边涌过来，旌旗在火把的光下翻飞。 他知道那是谁了。 刘冠也看见了那片潮水，满意的点点头： “韩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