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1章 她被困在高山上！

和风当然清楚沈眉妩质问的是什么——当初在南部边关时，沈眉妩曾忧心忡忡地传信询问萧时凌是否有异动。 而她，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瞒报了实情，违心地回禀道“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不过短短两个月的功夫，萧时凌便集结了十万叛军，兵临京城城下，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和风“扑通”一声跪在沈眉妩面前。 “太子妃……是属下的错，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你一句错了，就能挽回这一切吗？！”沈眉妩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浮起愤怒的薄红，“你可知，这场战役，让多少京城百姓家破人亡、死于非命？而你，本可以避免这一切的！ 和风，你是太子殿下一手栽培出来的！他有多在乎大周的黎民百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有时候本宫真怀疑，三殿下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能为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丧生！” 这番控诉，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在和风心上。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沈眉妩那双凌厉的眼睛。 她心里还藏着一个更可怕的秘密不敢告诉沈眉妩——除了京城死伤的百姓，萧时凌为了得到足够粮食，曾下令屠杀了云城数千名无辜百姓。 明知萧时凌犯下了滔天罪行，残忍如魔鬼，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感情。 有了爱，便有了毫无底线的偏袒，有了盲目不理智的包庇。 “和风罪孽深重……”和风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太子妃，您要怪，便怪我吧！” “和风……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便别再助纣为虐，一错再错了。”沈眉妩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说服道，“去寻太子殿下，将三殿下如今的藏身之所告诉他。这是你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我做不到！我不能出卖他！”和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朝着沈眉妩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哭喊道，“太子妃，对不起！你就当和风是个白眼狼吧！” 听着她这句冥顽不灵的回答，沈眉妩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也彻底熄灭。 她颓然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接下来的日子里，和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悉心照料着沈眉妩的汤药饮食。 在这样的调理下，沈眉妩的身子渐渐好转。 可她那只曾被利箭狠狠穿透过的右臂，却始终绵软无力，连抬起都十分艰难。 军医替她重新换药时，眉头紧锁，叹息着对一旁的萧时凌禀报情况：“三殿下，太子妃这手臂伤及了筋骨，怕是……要落下终生的残疾了，往后恐怕连稍重些的物件都提不得。” 萧时凌听了，不以为然。 待军医离开后，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抚上她的手臂，眼神缱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我知道你只要再次怀上身孕，身上的伤便会不治而愈。所以，现在伤得再重也无妨，反正将来有了孩子，定会恢复如初的。” 听着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沈眉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今和风没法说动，她若想回到萧时隽身边，只能靠自己。 她常常假装睡着，留心倾听窗外萧时凌和属下的交谈。 “殿下，锦城各处城门皆有重兵把守……” 偶然听到门外传来的这半句话，沈眉妩心中暗自思忖，莫非，她如今身处锦城？ 锦城距离京城也不过百里的距离，只要她能想办法逃出这座府邸，应当不难找到机会脱身！ 为了尽快养好身子、积蓄体力好离开，她开始乖顺地吃饭喝药。 她这般反常的“配合”，落在萧时凌眼里，便成了认命与屈服。 他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炙热。 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正盯着随时可以被饱腹的猎物一般。 沈眉妩心头不安，却依旧强压着恐惧，不动声色地蛰伏着。 这日，天气晴好。 沈眉妩估摸着身子已经大好，便对一旁的和风道：“屋里实在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萧时凌今日正好有事外出，和风不敢大意，但看沈眉妩脸色苍白，觉得晒晒太阳也无妨，便应声道：“是，那属下陪您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到了院中，沈眉妩不动声色地四下仔细观察。 果然，这院子里种着几棵粗壮的银杏树。 银杏正是锦城一带特有的植物，看来，她猜的没错，她就是在锦城！ 只要能逃出这个府邸，到了外头的街道上，说不定就能遇到萧时隽暗中安插在锦城搜寻她的人手。 想到着，沈眉妩心里顿时有了希望。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阔的天空：“今日风不错。和风，你还能像从前在东宫那样，陪本宫放纸鸢吗？” 和风见她难得有兴致，便很快找来竹篾和宣纸，手脚麻利地做了一只纸鸢，陪她在院子里放了起来。 待风筝飞到最高处时，沈眉妩趁和风没注意，故意将线割断！ “哎呀，线断了！”她指着顺风飘向高墙外的风筝，催促道，“和风，快！那风筝要落到墙外头去了，你轻功好，快替本宫寻回来！” 和风没有多想，足尖轻点，纵身一跃便飞上了屋顶去够那断线的风筝。 就在这一瞬间，沈眉妩撒开腿，拼尽全身力气，飞快地朝着大门方向狂奔了出去…… 她冲进一片密得不见天日的竹林里，拼命地在交错的竹干间飞快穿梭。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如影随形。 就在她气喘吁吁地穿透重重竹影，终于看到前方豁然开朗的亮光时，她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一阵凌厉的山风呼啸着扑面而来。 竹林的尽头，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直到这一刻，沈眉妩才如梦初醒——这几日她所困顿的宅邸，竟是建在万丈高山之上！ 难怪明明在离京城不过百里之遥的锦城，太子萧时隽的人却至今寻不到她。 有谁会猜到，萧时凌会把她藏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之巅！ “眉妩，别异想天开了，你跑不掉的。” 身后，萧时凌幽幽的声音随风飘来，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沈眉妩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萧时凌正拨开竹枝，步履从容地朝她走来。 他环顾着四周的山景，眼里满是病态的痴迷与疯狂：“这座宅邸，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开始秘密筹建了。历时三年多的时间，修葺了无数次，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为你而栽的。每次看着它一点点建成，我都在幻想，将来你和我住在这里时，该有多闲适自得。” 他停在她几步开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眉妩，我曾对你说过，我对权势皇位并不热衷，唯一让我萌生出当皇帝的念头，全是因为你！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就算我起兵败了，当不成大周的皇帝也无妨。我手里有无数产业，足够支撑我们在这云端之上，过一辈子闲云野鹤的日子。” 沈眉妩心中一阵绝望。 她低估了萧时凌对自己的执念。 沈眉妩再次被萧时凌带回了府邸。 是夜，萧时凌踏着夜色来看她。 沈眉妩坐在梳妆台前，神色异常平静。 她忽然抬起手，将发髻上那支玉簪拔了下来，转头对萧时凌道：“这是殿下曾经亲手为我雕刻打磨的玉簪。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提及萧时隽，萧时凌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神色阴沉，冷嗤道：“难看死了！你若是想要首饰，本皇子能给你全天下最好的！” “我也觉得。”沈眉妩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轻笑，顺着他的话道，“玉太易碎了，我也不喜欢整日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它。要不……你送我一支金的，如何？” 她难得有所求，萧时凌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你喜欢金的？好，我这就让人把库房里最漂亮的金簪全都拿来给你挑！” 只要她肯接纳他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支簪子，也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不多时，和风便捧着几个锦盒来到了屋内。 “太子妃，这些是三殿下让属下送来给您挑选的。”和风将锦盒一一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色工艺繁复、熠熠生辉的金簪。 沈眉妩抬眸打量她的眉眼，突然浅声问：“和风，你深爱的男子，如今却对另一个女子这般讨好用心，你不吃醋，也不难过吗？” 和风垂下眼帘，低声道：“吃醋，也难过。但是……太子妃在府里的这几日，属下能真切地感受到，三殿下比起从前快乐了许多。对属下而言，只要他高兴，我便高兴了。” “你倒真是个痴情种。”沈眉妩轻笑一声，摩挲着那些冰冷尖锐的金簪，“不过你放心，本宫绝不会同你抢三殿下。不仅如此，本宫今日，还要彻底断了他对本宫的念想……” 和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正要出声阻止，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见沈眉妩猛地攥紧最锋利的那支簪，毫不犹豫划向自己的脸颊！ 利刃割破皮肉，鲜血直流。 “太子妃——！”和风大骇着扑上前，一把夺下她手中还滴着血的金簪，随后转身往门外冲去，“来人！快来人！叫军医！快啊——！” 屋外的兵荒马乱，乱作一团，沈眉妩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端坐在原处。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铜镜。 镜中的美人半张脸鲜血淋漓，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横贯了她白皙娇美的面颊，触目惊心。 看着这张毁掉的脸，沈眉妩却如释重负，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萧时凌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自她住进这间屋子起，里面便没有任何尖利的物件，没有铜铁器皿，没有陶瓷摆件，甚至连她每日吃饭喝药的瓷碗，和风都会在看着她吃完后立刻收走。 为的就是防止她寻死，或者伤害自己。 若不是她今夜故意抛出玉簪刺激他，又佯装顺从地说自己想要金簪，恐怕根本没有机会拿到如此趁手的利器，也没那么顺利能毁了自己的容貌。 萧时凌心底迷恋的，不过是这副完美无瑕的皮囊。 如今，只有这张漂亮的脸毁了，斩断了他那点旖旎的欲念，在这座高山府邸里，她才能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