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屠刀

马车往北走了一天一夜，在江北一个小镇停下。沈鸢下车，韩虎去喂马。她从包袱里拿出那张名单，还剩六个名字。第八个，刘永昌，驻地在江北淮安府，手下三千五百人。第九个，吴大海，驻地在徐州，手下四千人。第十个，丁文龙，驻地在宿迁，手下两千人。第十一个，周德安，驻地在盐城，手下三千人。第十二个，钱宝山，驻地在海州，手下两千五百人。第十三个，孙仲明，驻地在通州，手下五千人。 最后这个孙仲明，兵力最多，驻地在江北通州，扼守运河入海口。端王要控制漕运，孙仲明是关键棋子。沈鸢决定从孙仲明开始杀。不是从后往前，是从最肥的那个先宰。最肥的死了，剩下的听到消息会乱，一乱就露破绽。 当天夜里，沈鸢到了通州。孙仲明的驻地在城外运河码头边上，兵营围了一圈木栅栏，门口有火把，两个哨兵。沈鸢没进军营，去了孙仲明在城里的宅子。宅子不大，三进，门口两个家丁。她绕到后墙翻进去，后院有一棵枣树，树下拴着一条黑狗。狗听到动静要叫，沈鸢一弩箭射穿狗头，狗没叫出声就死了。 孙仲明住在正房。沈鸢摸到窗根下，屋里亮着灯，有人说话。两个声音，一男一女。男人说：“端王的人今天又来了，催我北上。船还没备齐，拿什么北上。”女人说：“备不齐就拖着，拖到端王等不及，换人来。换了人，你的命就保住了。”男的说：“换人来之前，周世杰那几个已经死了。杀他们的人从南往北杀，下一个就是我。” 女人沉默了片刻。“那你还不跑？” “跑？我的家眷在端王手里，往哪儿跑？” 沈鸢推开窗户翻进去。孙仲明和那个女人同时抬头，女人尖叫半声被沈鸢木簪钉穿喉咙。孙仲明站起来往桌边摸刀，沈鸢手弩射他右腿，他跪倒。沈鸢走过去，匕首抵住他下巴。 “端王给你的信在哪儿？” “在……在书房。” “让人去拿。” “没人了……人都让你杀了……”孙仲明看着地上女人的尸首，声音发抖。 “书房在哪个方向？” “东厢。” 沈鸢一匕首捅穿他左肩，把他钉在椅背上。然后出正房去东厢，书房门没锁，桌上摊着几封信。她拿起一封，端王的字迹，内容要孙仲明备齐一百条漕船，等“举火”信号一到，封锁运河。沈鸢把信全部收进袖中，回正房。孙仲明还钉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你的家眷在端王手里，端王在哪儿？” “不……不知道……他从不见我……都是书信来往……” “送信的人是谁？” “一个和尚……白马寺的……” “慧明已经死了。” 孙仲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沈鸢匕首割开他喉咙，从他腰间摸出一块铜牌和一串钥匙。铜牌系腰上，钥匙收好。翻墙出宅子。 第二个，刘永昌，淮安府。沈鸢到淮安的时候，刘永昌不在城里，在兵营。她没进军营，在兵营外面等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刘永昌出来，带两个亲兵骑马往东走。沈鸢跟在后面，跟了五里地，到了一个小庄子。刘永昌下马进了一户农家，亲兵守在门口。 沈鸢从庄子后面绕过去，翻进农家后院。正房里传出女人的笑声。她摸到窗根下，看到刘永昌搂着一个农妇在喝酒。她推门进去，农妇尖叫，刘永昌推开农妇去摸腰刀。沈鸢手弩射他胸口，他仰面倒地。农妇要跑，沈鸢木簪扎进她后颈。刘永昌还没断气，胸口插着弩箭，嘴里往外冒血。 “端王的信在哪儿？” “马……马鞍袋里……” 沈鸢出屋，从马鞍袋里搜出两封信和一块银牌。银牌上刻着“端”字，比铜牌大一倍。她回屋，刘永昌已经死了。匕首补了一下，割喉。 第三个，吴大海，徐州。沈鸢到徐州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吴大海跑了，带着家眷往西跑，要逃进山里。沈鸢追了两天，在山路上截住。吴大海带十几个家丁，护着三辆马车。沈鸢没正面打，在山路拐弯处设伏。第一辆马车过来，她弩箭射死车夫，马惊了，马车翻倒。第二辆停下来，家丁从车上跳下来，沈鸢从山坡上冲下去，匕首杀三个，木簪杀两个。剩下的家丁扔了刀跪地求饶。沈鸢走到第二辆马车前，掀开车帘。吴大海抱着一个包袱缩在里面。 “出来。” 吴大海爬出来，跪在地上磕头。“你要什么我都给，银子，女人，地——” “端王的信。”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沓信，双手递过来。沈鸢接过信，翻了几封，确认是端王字迹。收好。 “你手里有多少兵？” “四千……四千整……” “驻地现在谁在管？” “副将……姓王……” 沈鸢匕首捅进他胸口。吴大海倒下去，血淌了一地。她转身走，跪在地上的家丁没人敢动。 第四个，丁文龙，宿迁。沈鸢到宿迁的时候，丁文龙没跑，也没躲。他设了一个圈套，在兵营里摆了一桌酒，请沈鸢来杀他。他放出消息说自己不设防，敞开大门等人来。沈鸢没进兵营，在兵营外面观察了一天。她看到丁文龙在兵营里布了伏兵，三个暗哨，两个明哨，门口还埋了绊马索。 她等到半夜，绕到兵营后面栅栏处，用刀割开一个口子钻进去。丁文龙的帐篷在营地中央，周围全是兵。沈鸢没靠近帐篷，她爬到营地边上的一座箭楼上，用手弩从高处射击。第一箭射灭帐篷门口的油灯，第二箭射伤丁文龙的亲兵，第三箭钉进丁文龙的肩膀。帐篷里乱成一团，丁文龙被亲兵护着往外跑。沈鸢从箭楼上跳下来，追上去，在人堆里用匕首捅进丁文龙后腰。丁文龙倒下，亲兵围上来，沈鸢杀出一条血路，翻栅栏出营，消失在夜色里。丁文龙死了，死在亲兵怀里。端王的信没搜到，沈鸢推测信在丁文龙亲信手里，但没必要追了。人死了，信有没有无所谓。 第五个，周德安，盐城。沈鸢到盐城的时候，周德安把兵权交了，自己躲进城里的天主教堂。不是他信教，是教堂有洋人，洋人不敢杀。沈鸢夜里翻进教堂，周德安跪在神像前面，嘴里叽里咕噜念经。她走到他身后，他听到脚步声回头。 “你信洋人的神？” “神保佑我。” “你的神保不了你。” 沈鸢手弩射他后脑，他趴在神像前不动了。搜身上，一封信。信里周德安向端王求援，说有人追杀他，请求端王派人接应。端王没回信。沈鸢把信收好，走出教堂。 第六个，钱宝山，海州。这是名单上倒数的第二个。沈鸢到海州的时候，钱宝山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带着十几个人，在城门口堵她。沈鸢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的行踪，但她没退。城门口人多，她混在人群里，用手弩先射死钱宝山身边的两个护卫。钱宝山骑马要跑，沈鸢从侧面冲出去，抓住马缰绳翻身上马，骑在他身后，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让你的人退。” 钱宝山挥手，那十几个人不敢动。沈鸢挟持他出城，到城外一个破庙里。钱宝山跪在地上，沈鸢站在他面前。 “端王的信。” “在……在怀里……” 沈鸢从他怀里摸出三封信和一块金印。金印上刻着“端王亲信”四个字。她把信看完，确认是端王原信。收好。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两千五……都散了……听说了你杀人的事，跑了……” 沈鸢匕首割开他喉咙。 十三个，还剩最后一个。孙仲明她第一个杀的，现在从名单上划掉。从南到北杀了一圈，来回三千里，十二天杀了十二个将领。加上第一个孙仲明，十三个完成。 沈鸢把十三块铜牌、两块银牌、一枚金印、一沓信全部收进包袱里，坐上韩虎的马车。 “回京。”她说。 韩虎扬鞭。马车往北走，沈鸢靠在车壁上闭眼。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连续十二天杀人，肌肉习惯了拉弦扣扳机的动作，停下来反而开始抖。她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匕首刃口卷了，她用磨刀石磨了几下，磨利了，插回腰间。手弩重新装填十二支箭，弩身擦干净血迹，塞回袖中。木簪拔下来，簪尖已经钝了，她用小刀重新削尖，插回头上。 包袱里除了信和令牌，还有她在各人身上搜到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一万两。这些将领替端王卖命，端王给的银子不多，控制他们靠的是把柄和家人。沈鸢把银票叠好，塞进内衣口袋。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