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狐狸与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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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道? 可不就是得让人监视吗? 要说是当犯人也行。 但肯定不是跟你们一样想当大爷,甚至想当主人的! 胡前宽坐在他对面,脸色平平。 “周先生,若都是正经借道,自然不怕登记。怕的,自然是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了。” 周启衡把纸放下,沉默了片刻。 “我不瞒胡副官。北伐军现在确实缺粮,也缺钱。兵往北推,靠的是一口气。很多事若都照东南这个算法来,那仗会很难打。” “当初先总理孙先生在的时候,跟贵方的玉帅也是同盟关系,甚至还接受过东南方面的赠予,就算是你们少帅,也没少给我国民革命军装备和军饷,为什么这次反倒是这般不近人情?” 胡前宽听到这里,倒是没立刻顶回去。他只是看着周启衡,语气淡了些。 “周先生,你这句是真话。可真话归真话。难打,只是难打,不是不能打,可有人想接着北伐的大义,在其中捞好处,怕是没想过北伐将士的困苦吧?我们少帅也有话说,如果国民革命政府因为种种内因外因,无力北伐的话,我东南方面军可以代为北伐,从徐州誓师,进攻山东,如何?” 周启衡没有应这个茬,只是轻轻的抬眼,缓缓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国民政府里的事,我也未必样样都知道。若真有人借此生事,周某自会给陈少帅一个交代。” 胡前宽目光轻轻一闪。 这句话,就有点意思了。 不是嘴硬。 是留口子。 他没再往下追,只把章程往前推了半寸。 “那就先把这份收好。今日起,代表团所有随员出入报备。电报往来登记。谁若嫌麻烦,也可以立刻回南边。我们东南不拦。” 周启衡听得嘴角微微一抽,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按规矩待着,要么滚!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章程收了起来。 “好。周某配合。” 接待处外廊下,陆绍廷站在窗影里,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登记行动路线。 登记电报往来。 这不是冲着谁写的,简直就是冲着他脑门贴下来的。 他昨夜才递出一封话,今天章程就细到这一步,这是巧合? 还是自己已经露了相? 陆绍廷喉结滚了滚,手心发黏。 不行,再拖下去,线会断。南边还等着消息呢! 上海那位交通员也等着他拿更实的东西。 车皮时刻、粮价锁点、公债专户这些都只是边边角角。真正值钱的,是东南铁路军用调度图。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点点发狠,既然规矩越收越紧,那就得在网彻底收口前,狠狠干一把。 沪上城中,下午。 苏桂影换了身素色长衫,坐在城隍庙后街一处茶摊边。摊子不大,桌椅油亮,墙角还挂着两串风干的辣椒,那是用来做花生用的。 她一边剥花生,一边听手下回话。 “陆绍廷上午在接待处外廊站了两回。后头又去南站货运处外头绕了半圈。没进门,但眼睛一直往调度楼二层看。” 苏桂影指尖一顿。 “他是盯上调度图了。” 旁边的干事低声道:“要不要现在抓……” “抓了,就只是一条小鱼,那水底下隐藏的王八,可就把头缩回去了。” 苏桂影把花生壳轻轻丢到桌角。 “咱们这些天铺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抓个陆绍廷回去交差。他背后的人,才是咱们的目标。” 她说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南站方向。 “去,告诉货运处那边。把去年冬天那套旧调度图翻出来。删几处军列时刻,改两条货运岔线,再故意露半截。” “别露太多。” “要像无意间压在桌角,被风一掀能看见的样子。” 那干事听得眼睛都亮了。 “处长,您这是给他下香饵啊!” 苏桂影笑了笑。 “钓这种人,饵不能太香。太香,他反而怕。得让他觉得,是自己眼尖、自己命好、自己踩了狗屎运。这种人才会一头扎进去。” 东南中央银行,傍晚。 莫蕙心又收到一份新报单,还是那三家粮商,问法更急了。 不只问米粮,还开始旁敲侧击车皮优先级、装卸时辰和南站到杭州方向的重载上限。 她看完后,把纸慢慢叠起来。 “果然。锁价只是前手。后头是想先问运力,再逼我们开路。” 一旁的老账房忍不住道:“总裁,咱们要不要先放点风出去,把这几家的问价搅黄?” 莫蕙心摇了摇头。 “现在放风,他们只会缩回去。与其让蛇缩回洞里,不如先看清它从哪条缝钻出来。” 她走到电报机边,亲手拟了一封短电。 发福州。 三家粮商连问锁价、车皮、重载、装卸时辰,疑似与代表团暗线呼应。另请军政接待处继续稳住周启衡。若对方真与随员切割,后续可用。 电报员接过来,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总裁,您觉得周代表未必是一伙的?” 莫蕙心轻轻嗯了一声。 “能在谈判桌上把缺粮缺钱说成真话的人,不一定就真的坦荡。但多半还是要脸的。要脸的人,就还有救……” “最怕的,是连脸都不要,只认主子和好处。” 福州,夜里。 陈子钧看完莫蕙心和苏桂影前后脚发来的电报,笑了。 “一个盯账,一个盯人。这活儿,办得比我想的还漂亮。” 沈笠站在一边,也忍不住咧嘴。 “少帅,蕙心姐那边说粮商在锁价,阿桂姐这边说陆绍廷在盯调度楼。这两头一合,味儿可就全出来了。” 陈子钧把电报往桌上一扣。 “出来就对了。常光头不是想摸我东南后勤底盘吗?” “那就给他一块地砖。让他以为自己摸到了地基。” 沈笠立刻会意。 “少帅放心,有我在!我这就拟电,让阿桂姐放饵。” 陈子钧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告诉她,别抓早了。鱼还没把嘴张开,抄网下去,捞上来的都是水花。” 上海南站,深夜。 风从铁轨间穿过去,呜呜作响,调度楼二层有一扇窗没关严,灯也没全灭。一张旧调度图被压在桌角,刚好露出半截。 陆绍廷站在对街暗影里,看得心口怦怦直跳。他盯了足足一刻钟。没有人来收。也没有人关窗。就像老天爷故意把一口肉,吊在他嘴边晃。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掌心全是汗。 身后那名瘦子压低声音,“陆先生,机会难得。” “过了今晚,代表团那边一登记,手脚就更紧了。” 陆绍廷咬了咬牙,“我知道。可现在还不能动。得把上线叫来。这图,不是我一个人能吃下的。”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眼睛里,贪色和慌色混在一处,半晌,他才低声吐出一句。 “去发电。告诉上头,今夜能取图。让该来的人,都来。” 不远处的黑影里,苏桂影站在墙根下,指尖轻轻捻着一枚铜钱。 她听完这话,嘴角一点点挑了起来。 “再狡猾的狐狸,又哪里斗得过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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