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说这个病人，能等到移植吗？

陆晨转身回到了工作台。 他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开始写入院评估记录。 “患者王建国，男，四十六岁，因反复上消化道出血一个月，加重三天，由省人民医院转入我院急诊红区。” 写病历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同步运转着另一件事。 七十二小时内再出血风险68%。 这个数字很高。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个病人有接近七成的概率会再次出血。 一旦出血，以他目前的凝血功能，止血将极其困难。 必须在出血之前就把一切准备做到位。 止血药物、三腔二囊管、血浆和凝血因子的紧急备量、紧急胃镜的联系方式。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死角。 消化内科的冯原教授四十分钟后到了。 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性格温和。 “小陆啊，这个病人的资料我看了，确实很棘手。” “冯教授，您看一下目前的用药方案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冯原戴上老花镜，翻了翻病历和用药记录。 “特利加压素的剂量可以稍微加一点，门静脉压力得压得再低一些，不然曲张静脉的破裂风险降不下来。” “加到多少？” “加到每四小时一毫克。” “好。” 冯原又看了看腹部B超的报告。 “腹水量不小，白蛋白只有21，得持续补白蛋白把胶体渗透压拉上来，不然腹水压不下去。” “白蛋白我开了20g，一天一次，够不够？” “不够，加到一天两次，连用五天再复查一下。” “好。” 冯原合上病历。 “小陆，这个病人最怕的就是突发大出血，你这边要24小时盯着，一旦出血要在第一时间上止血措施。” “我知道。” “另外，肝性脑病的控制也很关键，他现在是二级，如果往三级四级发展，意识障碍加深的话，气道保护就成了大问题。” “乳果糖和利福昔明已经上了。” “嗯，再加一个门冬氨酸鸟氨酸，帮助降血氨。” “好。” 冯原站起来。 “我明天上午再来看一次，有情况随时叫我。” “谢谢冯教授。” 冯原走了之后，陆晨把调整后的医嘱补开了。 孟燕配好药挂上去。 晚上十点，患者的各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心率88次/分，血压105/65Hg，血氧97%。 比来的时候稍微好了一点。 特利加压素在起作用，门静脉的压力在缓慢下降。 但这只是暂时的。 陆晨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他坐在工作台前，一边监控着1号床的监护数据，一边继续翻书。 急诊医学教材里关于消化道大出血的章节，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三腔二囊管的操作要点，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三次。 紧急情况下的内镜止血流程，他也默背了两遍。 …… 十一点。 王辉还站在他父亲的床边。 一直没坐下来。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该去休息了，这边有护士守着。” “我不累。” “你不累你爸也需要安静的环境，你站在这里他反而睡不踏实。” 王辉犹豫了一下。 “那我去走廊上坐一会儿。” “旁边有个家属休息室，你去那里躺一下，有事护士会叫你。” 王辉点了点头，看了他父亲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陆晨回过头来。 孟燕走过来。 “这孩子真让人心疼，十八岁的小伙子，自己还是半个孩子呢就要给爸捐肝了。” “嗯。” “陆晨，你说这个病人，能等到移植吗？” 陆晨没回答。 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 “孟姐，通知一下夜班的护士，这个病人的胃管要每隔两小时抽一次，看有没有咖啡色液体或者鲜血。” “好的。” “另外，血压如果低于90/60的话立刻叫我。” “明白。” “我今晚不回值班室了，就在工作台这边守着。” 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要盯一夜？” “嗯，至少第一个夜晚得盯着，这个病人太不稳定了。” 孟燕叹了口气。 “行吧，我让护士给你泡杯咖啡。” “谢谢孟姐。” 凌晨一点。 红区安静了下来。 呼吸机和监护仪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音。 陆晨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不是在睡觉。 他在听。 监护仪的滴滴声，呼吸机的送气声，这些声音组成的节奏就是患者生命体征的直接反映。 只要节奏不变，就没事。 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还没睡吗？】 【陆晨：没，在盯病人。】 【小柠：你今晚要值夜班吗？】 【陆晨：不算值班，就是病人情况特殊，需要盯一下。】 【小柠：那你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陆晨：嗯。】 【小柠：明天早上我给你多带一份早餐，你一定要全部吃完！】 【陆晨：好。】 【小柠：晚安陆医生，明天见。】 陆晨打完字没有马上发出去。 他看着屏幕上“晚安”两个字。 然后发了出去。 【陆晨：晚安。】 …… 凌晨三点。 夜班护士过来汇报。 “陆医生，胃管抽出来的液体颜色偏深，有一点咖啡色。” 陆晨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快步走到1号床前。 接过那管液体看了一眼。 颜色确实偏深，但不是鲜血的红色。 是陈旧性的出血残留。 “不是新出血，是之前出血残留的血液经过胃酸作用后的表现。” 护士松了口气。 “那没事？” “暂时没事，但要持续监测，下一次两小时后再抽一次，如果变成鲜红色立刻叫我。” “好的。” 陆晨在床边多看了一会儿。 患者在浅睡眠中，面色依然蜡黄，呼吸平稳。 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82，血压100/62，血氧96%。 还行。 暂时稳得住。 陆晨回到工作台前，拿起了那本急诊医学教材。 翻到了心肺复苏的章节。 心肺复苏术目前才16/100的进度。 这个技能的提升主要靠实操，单纯看书涨得比较慢，但聊胜于无。 他看了大约半个小时。 眼皮开始有点重了。 基因强化药剂的效果让他的精力恢复比普通人快很多，但毕竟一直从早上八点工作到凌晨三点半，铁人也得歇歇。 陆晨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是短暂的恢复。 他的耳朵依然自动捕捉着监护仪的声音。 凌晨五点。 护士过来汇报。 “陆医生，两点抽的胃管液体清亮了，没有咖啡色了。” “血压多少？” “98/60。” “偏低，把白蛋白再加一组。” “好。” 陆晨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第一个夜晚，过去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