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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代汉者,当涂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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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读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天命在汉,神器有归"那八个字上,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将那卷诏令往案上一扔。 "好一个"天命在汉,神器有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外面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庭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东西: "这诏令,是刘衍写的,还是那个小皇帝写的?" 阎象站在案前没有动,声音平稳: "名义上是天子所诏,但如今洛阳的朝政掌握在大将军府手中,这份诏令出自谁手,将军心中自然有数。" "朕当记将军忠义,厚加封赏——" 袁术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很长,末尾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讥诮的意味。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阎象脸上: "阎象,你说这玉玺,我该不该交?" 阎象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袁术这句话不是在问"该不该",而是在问"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做"。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将军若交,洛阳那边必会借此立威,说将军畏服朝廷,天下诸侯也会看轻将军。若将军不交,便是抗诏,朝廷便有理由讨伐将军。" "所以交也是错,不交也是错?刘衍这一手,本就是两面堵死的局。" 袁术回到案前坐下,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然后伸手将那卷诏令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传国玉玺......" 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阎象身上: "你说那玉玺,是真的吗?" 阎象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袁术会问出这个问题。 那枚玉玺是孙策渡江前献上的,当时袁术接过来时,反复端详过。 印文、材质、形制皆与古籍所载相合,谁也没有怀疑过它的真伪。 "将军的意思是......" "孙策那小子说其父孙坚当年在洛阳得了玉玺,但跟我换得三千兵马后他走得太急了,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 袁术顿了一下。 阎象没有接话。 袁术将诏令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厅中那幅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 "刘衍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得很稳。他从塞北一路打到洛阳,打的每一仗都名正言顺。” “他占了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又不像董卓那样跋扈,反而把朝廷的体面撑起来了。如今发这一道诏令,名义上是为朝廷索回玉玺,实际上是在逼我表态。”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袁术转过身来,目光中多了一种阎象从未见过的东西。 "既然他逼我表态,那我便表给他看。" 阎象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的意思是——" "玉玺是天子之物,人臣不配拥有,可如今却在我袁术手里。” “淮南地广兵强,户口百万,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刘衍可以挟天子,我袁术凭什么不能当天子?" 这句话落地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 阎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时竟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刘衍占据洛阳,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天下诸侯虽未必听他的,但名义上他还站着大义。” “若将军此时称帝,便将自己置于"乱臣贼子"的位置上,届时刘衍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道诏令,便可号令天下诸侯共讨将军。" 袁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阎象脸上: "你以为我不称帝,刘衍就不会打我吗?" 阎象愣住了。 "他已经抢了我的颍川、我的南阳,他迟早会继续南下,我称不称帝,他都要打。" "可若是称帝,便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借口?" 袁术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他刘衍打颍川,需要借口吗?打南阳,需要借口吗?他每打一处,都先发一道诏令,把道理占全了再动手。” “我要是不称帝,便处处落于后手,阎象——" 他走回案前,俯身看着阎象,声音低了几分: "横竖都是打,为什么不选一个痛快的?" 阎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知道袁术的话有道理,但有道理不等于正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艰涩: "将军若执意如此,象不敢阻拦。但象有一言,愿将军三思……” “天子在洛阳,天下诸侯便不敢公然不尊。将军若称帝,便成了众矢之的。届时刘衍以天子名义发诏讨伐,将军便是天下公敌。" "天下公敌?" 袁术忽然笑了起来: "这天下,谁不是谁的敌人?曹操和吕布在兖州血战;袁绍在冀州打公孙瓒正到关键时刻;孙策在江东替我开疆拓土;刘表守着荆州连门都不出。哪一家顾得上我?" "而刘衍——" 他伸手指了指舆图上洛阳的位置: "他去年打凉州,今年又刚刚从南阳回师,兵马疲惫,粮草消耗极大。他发这道诏令,不过是想用嘴皮子来压我。” “等他缓过劲来,我这边早就称帝建制,兵马钱粮都准备好了。到时候谁讨伐谁,还不一定。" 阎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袁术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阎象,你是我最信重的人。这件事,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阎象沉默了一息,然后深深一揖,退出了正厅。 …… 淮南的暑气在这年八月格外燥热,袁术称帝的念头一经说出口,便像燎原的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了起来,再也按不下去。 这些天他几乎夜夜睡不着,常一个人在书房里枯坐。 案上摊着《河图》《洛书》和几卷竹简,上面画满了奇异的符号。 "代汉者当涂高也。"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地嚼,像含着一颗硌牙的砂砾,越嚼越觉得里面有味道。 "涂者,途也。途者,路也。公路——这可不是巧了么?" 他从案上那堆竹简里抽出一卷,用朱笔在"公路"二字上圈了一圈,又搁下笔,仰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梁上有一道裂痕,裂痕的形状像一条弯曲的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蛇像是在朝东方吐信子 ——东方,是日出之地,是帝星升起的方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猜想有理有据: 先父袁逢位列三公,叔父袁隗亦居太傅之位,袁氏一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大汉立国已近四百年,气运将尽,这是天意。 而天意选中了他袁公路,就连幼时取的字都恰好应了那句谶言,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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