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白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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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保重!” 闻言,四人齐齐躬身,声音哽咽道。 朱平安已是红了眼圈,这个憨厚的农家少年最是重情。 张举人见状,拍拍儿子张文渊的肩膀,说道: “回去后收收心,好生读书。” “莫要惹你娘生气。” 说完,又转向王砚明等人,道: “诸贤侄在府城,互相照应。” “院试之后,老夫在清河镇备酒以待捷报。” 张文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重重嗯了一声。 又对王砚明挤挤眼,说道: “砚明,记得咱们的约定!” “好。” 车轮辘辘,马蹄得得。 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王砚明心中忽然空落落的。 来时九人满心期待,去时却只剩下四人形单影只。 那个严厉又慈祥,将他从懵懂带向科举正途的老人,那个吵闹却赤诚的少爷同窗。 还有那些共同苦读的日夜,都随着这晨雾一起,暂时远去了。 “走吧砚明。” 李俊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说道: “今日知府大人设小鹿鸣宴。” “莫要误了时辰。” “嗯。” …… 下午。 府衙后园的集英轩。 今日布置得颇为雅致。 虽非乡试后的正式鹿鸣宴那般隆重,但,知府冯允为此次府试中试的甲等前十六名学子设宴,亦是难得的荣耀。 轩内摆开十数张席案,瓜果茶点已备。 很快。 学子们陆续到来,按照名次高低大致落座。 王砚明身为案首,位置自然在前。 他与李俊一同进来时,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好奇和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王砚明神色平静,与李俊寻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不多时。 只见,孙绍祖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簇新的湖蓝绸衫,腰佩玉环,刻意打扮得风流倜傥,但,身上那股子纨绔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目光扫过厅内,他很快锁定了王砚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科案首,王案首吗?” 孙绍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桌人都听清,满脸讥讽道: “哦,不对!” “我该叫你什么来着?” “王砚明?还是张家那个偷师的小书童,狗儿?”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一静。 不少知道或隐约听说过王砚明出身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孙绍祖会突然发难。 “孙绍祖!” 李俊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却被王砚明轻轻按住。 王砚明缓缓抬起头,看向孙绍祖,说道: “孙少有何指教?” 见他这般镇定,孙绍祖反倒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冷哼一声,说道: “指教不敢当。” “只是有些好奇,你一个出身微贱,曾为奴仆之人,是靠了什么特殊的能耐,竟能一举夺得府试案首?” “莫非真如外界某些猜测,是走了什么捷径,有贵人暗中襄助?” 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砚明并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说道: “孙公子此言差矣。” “科举取士,取的是文章才学,经世之能,而非出身门第。” “家父虽为布衣,母亲操持浆洗,然向来脚踏实地,清白立世。” “砚明蒙师长不弃,授以诗书,得窥圣贤门径,唯知寒窗苦读,格物致知而已。” “至于案首之誉,乃大宗师与诸位考官秉公阅卷所定,孙公子若有疑议。” “何不,当面向大宗师或府尊大人请教?” 唰! 孙绍祖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哪敢真去质疑大宗师和知府?不过是出口恶气罢了。 只得强辩道: “巧言令色!” “谁知道你那些文章是不是……” “孙公子!” 王砚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冷意,说道: “《礼记》有云: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孙公子亦是读书人,当知言语需谨慎,无端揣测,污人清白,非君子所为!” “况且,今日乃府尊大人设宴嘉勉我等学子,在此喧哗争执,恐扰了雅兴,亦是对主人家不敬!” “孙公子以为然否?!” “你!” 孙绍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砚明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 周围原本有些看热闹,或倾向孙绍祖的人。 此刻,也觉王砚明言之有理,且气度从容。 反倒是孙绍祖,显得咄咄逼人,气量狭小。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笑着说道: “好一个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儒衫,身形纤秀,容貌昳丽得令人屏息的少年缓步走来。 他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双眸子清亮透彻,顾盼间自有光华流转。 虽是男装,却难掩那份过于精致出众的容貌与气质。 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卿! 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 白玉卿径直走到王砚明席前,目光直视着他。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问道: “你便是王砚明?” 王砚明起身,拱手道: “正是。” “不知这位兄台是?” “白玉卿。” 白玉卿报上名字,声音清脆,淡淡的说道: “此次府试,侥幸列于你之后。” 原来他就是甲等第二! 众人恍然,看向白玉卿的目光更添几分好奇。 如此人物,才学又高,难怪心气也高。 白玉卿并不理会旁人目光,只盯着王砚明,道: “你的文章,我托人抄来拜读过了。” 说着,他顿了顿,略带傲娇的继续道: “破题稳妥,理路清晰,根基尚可。” “但,也就仅此而已,辞藻未见惊艳,格局未见超拔。” “不知何以能得大宗师青眼,点为此番案首?” 这话,比孙绍祖的含沙射影更直接。 几乎是当面质疑王砚明的才学,配不上案首之位。 认为他能得第一,都是大宗师的偏袒。 王砚明心中诧异。 他与此人素未谋面,何来如此大的敌意? 但,他面上不显,只道: “白兄过誉了。” “砚明之文,本属寻常,能列名榜上已是侥幸。” “大宗师与诸位考官自有公断,非我等学子可妄加揣度。” “至于案首,或许是考官们综合三场,觉砚明之文稍合绳墨罢了。” “白兄文章想必更加精妙,院试之时,定能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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