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满座皆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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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学正!” 王砚明激动道。 “不必谢我。” “你且先坐下吧。” 陶学正摆摆手,示意王砚明坐下。 随即,亲自为他讲解府学生员的规制,道: “府学之中,生员分为三等。” “最末为附生,即附学生员,乃是新入学者。” “无定额,亦无廪米供给,需自备束脩与日常用度。” “其次为增生,即增广生员,由附生岁考优异者升补,有定额,然亦无廪米。” “最高为廪生,即廪膳生员,定额有限,由增生岁考优等或科考优异者递补,每月可得官府发放的廪米六斗。” “且,享有为童试考生作保,优先选贡,优先乡试资格等诸多权益。” 说完。 他顿了顿,看着王砚明道: “你新入,便是附生。” “此乃常例,非有他意。” “府学规制严谨,每月有月课,每季有季考,年底有岁考。” “月课季考关乎学业评等,岁考则关系生员等第升降,乃至黜革。” “你需用心向学,恪守学规,不可懈怠。” 王砚明认真记下,拱手道: “学生谨记学正教诲。” 陶敬尧见他态度恭谨,心下满意。 取过一份文书开始办理手续,边写边道: “你既为顾大人所荐,又有府试案首之功,按例可入崇志斋就读。” “崇志斋乃府学中择优而教之所,授课的秦教谕学问精深,尤擅经义策论。” “宿处嘛,静思居乙字号房尚有一空位,那里清静,与你同舍的是位名叫范子美的增生。” “为人沉稳好学,你二人同住,正好互相砥砺。” 无论是崇志斋,还是静思居,显然都是府学中较好的去处。 这显然是陶敬尧看在顾秉臣面子上给予的关照。 王砚明再次谢过。 手续办妥,领了表明身份的附生腰牌,府学规章册子以及课程安排。 王砚明在另一名学仆的引领下,先去静思居安放行李。 乙字号房,是一间不大的单间。 两张床榻,两张书案,一个书架,陈设简单却整洁。 同舍的范子美不在,王砚明将自己的行李,主要是书籍和几件换洗衣物,简单归置,便匆匆赶往崇志斋上课。 当他踏进崇志斋的课堂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室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见,这间宽敞的课堂内,稀稀落落地坐了约莫二十余人。 让王砚明微感愕然的是,其中绝大多数竟都是年岁颇长的中年人,甚至,不乏须发花白的老者。 看模样,至少也是四五十岁开外。 偶有几个看起来年轻些的,也都在三十上下。 像他这般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孔,竟是一个也无! 此刻,这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充满了惊讶,好奇。 “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走错门了?” 一个四十来岁,面色焦黄,穿着半旧绸衫的生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说道: “崇志斋,可不是蒙童学堂啊。” “看着面生得紧,腰牌是……附生?” 另一个五十左右,蓄着山羊胡的老者,眯着眼看了看王砚明腰间崭新的腰牌,嗤笑一声,道: “刚入学的附生?” “这么年轻?该不会是家里使了银子,塞进来镀金的吧?” “怕不是哪位大人的子侄?” “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吃过苦读书的样儿。” 又一个声音响起,阴阳怪气。 “附生能进崇志斋?” “咱们这儿,可都是至少苦读十几二十年的老童生。” “院试过了才熬成生员,又经过岁考,才能择优入此斋。”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连秀才功名都无吧?” “凭什么?”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的生员语气不善道。 众人闻言,更是议论纷纷。 看向王砚明的目光,越发不善。 在他们看来,自己都是经过多年寒窗,层层选拔才得以进入府学,进入这较好的崇志斋。 结果现在,一个如此年轻,连秀才都不是的附生,居然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简直是侮辱! 定是走了见不得光的门路! 而此刻。 王砚明面对这些充满敌意与嘲讽的议论,面色平静。 只是目光扫过众人,心中了然。 府学之中,多的是屡试不第,常年蹉跎的老秀才。 他们对于年轻后进,尤其是看似捷径而入者,往往抱有极大的排斥与嫉妒。 自己年龄和附生身份,在这里确实扎眼。 他并未出声辩解,只是寻了一个靠后些的空位,准备坐下。 “谁让你坐了?” 那面色黝黑的生员忽然喝道,指着王砚明: “崇志斋的座位,是按入斋先后和岁考名次排的!” “你一个刚来的附生,懂不懂规矩?” “后面站着听去!” 课堂内。 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丑。 王砚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一位身着蓝色儒衫,面容严肃,约莫四十余岁的教谕手持书卷走了进来,正是负责崇志斋的秦教谕。 秦教谕目光一扫,课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看了一眼站在过道中的王砚明,又看了看那些面带讥诮的生员。 心中了然,却未多言,只是淡淡道: “新来的附生王砚明?” “陶学正已让人与我打过招呼。” “寻个空位坐下吧,莫要耽误讲课。” 教谕发话了。 众人虽有不忿,却也不敢再公然挑衅。 王砚明对秦教谕微微躬身,然后平静地在那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他能感受到,来自前后左右那些年长生员们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充满了不善。 …… 随后。 秦教谕开始授课。 今日讲的是诸子百家之流变与得失。 与王砚明以往在陈夫子处所听不同,秦教谕的讲解不再局限于泛泛而谈各家主张。 而是,深入剖析其思想源头,彼此辩难的关键,后世影响以及历代大儒,尤其是程朱对其的批判与吸收。 辨析入微,逻辑严密。 许多生员听着听着,便显露出困倦或不耐之色。 有的强打精神,有的则已神游天外。 对他们而言,这些深奥的义理辨析远不如时文制艺,科举程文来得实际。 但,王砚明却听得十分专注,甚至有些兴奋。 他感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以往许多模糊的概念,零散的知识,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联起来,得到了更系统,更深刻的阐释。 府学的教学层次,果然远非县学或普通书院可比,更加注重学问的根基与思想的深度,而非仅仅为了应试。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自备的纸笺上记录要点,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这副认真求知的模样,落在某些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老生员眼中,却成了装模作样,讨好教谕的表现,更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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