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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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 府学。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里,养正社添了三个人。 蒲松林是李俊拉进来的,这人性子安静,在膳堂里永远坐角落,但读过的书多得吓人。 有一回聊到唐人传奇,他随口背了《任氏传》全文,一字不落。 王砚明问他怎么记住的,他说没特意记,看一遍就在脑子里了。 谢临安是范子美介绍来的,家境一般,经义扎实,人方正,说话之前要先想三遍。 王砚明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这人从不背后论人长短,于是也留下了。 陈文焕是主动来的,说诗社的事还欠着人情,过来挂个名,有需要出力的时候尽管开口。 王砚明没跟他客气,经过这一波后,养正社的人数,成功从原本的四人,扩张到了七个人。 其实还有很多人想加入养正社,不过,王砚明考虑过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太多的人,避免有些心怀叵测之辈进来坏了名声。 比如朱有财。 另外。 第二期《养正旬刊》已经定稿,内容比第一期更加丰富了。 市井杂谈,风月趣事,小说连载,邸报摘录,刊登府学优秀课业。 甚至,还有学政李蕴之和青松书院山长周鹤亭的独家经义讲解。 市井杂谈是蒲松林写的,写民间鬼狐故事,真假参半,读着瘆人又放不下。 谢临安从周山长那里求来一段《春秋》经解,周山长起初不给,王砚明厚着脸皮去了两趟青松书院,周山长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提笔写了三千字。 张文渊跑书坊催雕版,跑了四五趟,掌柜见他就躲。 白玉卿还是老样子,上课下课,独来独往。 但有一回王砚明在藏书楼抄书抄到天黑,出来时看见他站在廊下,说刚好路过。 王砚明也没多想。 …… 眨眼间。 就到了仲秋上丁日。 这天上午。 府学发了告示。 仲秋上丁日,文庙释奠礼。 全体生员必须参加,襕衫儒巾,不得缺席。 张文渊站在告示栏前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襕衫?我那件还是去年做的。” “现在胖的都穿不上了,这穿出去未免有点丢人了吧。” 张文渊吐槽了一句,随即,扭头看向李俊道: “李大学问,我记得你那里好像有一件多的澜衫来着吧?” “把你那件借我穿上一穿呗。” “不借,你自己有。” 李俊直接说道。 “你那件新。” “说不借就是不借。” “切,小气,我借范兄的。” 范子美背着手站在旁边,闻言,嘴角挂着一丝笑。 说道: “澜衫好说,提起丁祭,老夫倒是想起一件趣事。” “往年丁祭,有一年下大雨,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还得跪在泥地里磕头。” “结果天气太过闷热,当场晕了两个,还有一年……”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说太多了,挥了挥手,道: “反正,到时候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这时,白玉卿从旁边经过,在告示栏前停了一下。 他没看告示,看了王砚明一眼。 “你穿什么?” 王砚明愣了一下。 道: “襕衫吧。” 白玉卿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之前丢下一句我也穿襕衫。 赵逢春几个人从膳堂出来,经过告示栏,也停下来看。 看了两眼,顿时冷笑道: “听说吕大人也会来。” “巡按御史,位列朝班,有些人今天得意,明天未必还能笑得出来。” 此话一出。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 王砚明看了几人一眼,没有在意。 正要回养正斋的时候,秦训导从甬道那头走过来,小声说道: “祭典上小心。” “别让人挑出错。” 王砚明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秦训导已经走远了…… …… 第二天。 上丁日当日,一众生员天没亮就起了。 文庙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府学生员在左,各县儒生代表在右,乡绅官吏按品级列于阶下。 晨雾还没散尽,棂星门上的铜钉挂着一层薄露。 王砚明站在生员队列中偏后的位置。 张文渊在他左边,李俊在右边,范子美在后面。 张文渊穿着范子美那件襕衫,袖子长出一截,被他卷了两道塞进袖口里,站着的时候不停扯领口。 知府冯允站在最前面,学政李蕴之在他身侧。 吕宪穿着巡按御史的官袍站在另一侧,跟鲁教授隔了一个身位。 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鲁教授微微弯腰,吕宪点了下头。 迎神、奠帛。 初献、亚献、终献。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王砚明跟着队列行礼,跪,拜,起,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很快。 饮福受胙时,王砚明随队列往前。 在供案前站定,躬身,退一步,侧身,让后面的人上前。 “且慢。” 谁知,下一刻,鲁教授的声音忽然从赞引的位置传过来。 “王砚明,你方才的站位不对。” “饮福受胙,生员当立于阶下三尺,你站的是三尺一寸。” “越次了。” 满场安静了。 吕宪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砚明身上。 冯允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蕴之放下了手里的笏板。 赵逢春的声音从生员队列里传出来。 “鲁教授说得对,我们都看见王砚明往前多迈了半步。” 旁边几个增生跟着点头。 冯允开口。 “鲁教授,释奠大典,仪程为先。” “些许站位……” “冯大人。” 吕宪直接打断,冷笑道: “释奠礼,敬先圣。” “越次失仪,是对先圣不敬。” “府学养士,养的是知礼守礼的读书人。” “连站都站不对,怎么对得起身上这件襕衫?” 冯允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众目睽睽,吕宪占着礼法的名头,他不好硬驳。 见状。 李蕴之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 文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从长街尽头卷过来,密集而急促,踩碎了祭典的肃静。 紧接着,是一面铜锣。 咣! 不是府衙开道的节奏,更沉,更慢。 一声之后隔了好一会儿才响第二声,像在丈量从城门到文庙的距离。 所有人回头。 只见,五匹马从晨雾里冲出来。 马上的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马蹄踏过青石板,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为首那匹黑马在棂星门前人立而起,马上的人勒住缰绳,从马背上翻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刀从鞘中抽出。 他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绸缎,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道明黄照得几乎透明。 “圣旨到!” “淮安府学附生王砚明接旨!” 感谢阿喵的任意门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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