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月光轻薄如水，倾洒在这盛夏长夜。 碧园内觥筹交错，宾客贺词不断，一是祝贺今晚的小寿星生日快乐，二是夸赞这座别墅的主人与徐衣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聿衡为女儿大办生日宴，又带着徐衣出席，无疑是对外宣称二人好事将近。 有人羡慕徐衣命真好，有人感叹徐衣好手段，可这一个个的心里再看轻了徐衣，也不敢在沈聿衡面前造次，只能将她当成别墅女主人那般恭敬对待。 给徐衣敬酒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了沈聿衡的大侄子—— 沈氏唯一的继承人，沈京酌。 “恭喜。”男人眉眼深邃，捏着酒杯的手指骨感修长，手背上的鼓起的青筋明显，与他面无波澜的一张脸形成剧烈反差。 徐衣紧紧捏着手里的酒杯，仿佛要将它捏碎。 与男人对视的这几秒，仿佛一场慢性的自杀，呼吸都是痛的。 酒杯相碰，“咣”的一声，冰凉的液体倾斜倒出，很快渗透衣裙，浸入徐衣娇嫩的肌肤。 “啧，浪费了一杯好酒。”沈京酌眼里毫无歉意，只有浪费了一杯好酒的可惜。 湿哒哒的感觉不好受，徐衣仓皇后退了几步，对上他讽刺又厌恶的眼神，顿时一股难言的酸涩密密麻麻地堵在心口，将她的无措暴露了几分。 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的沈聿衡很快发现徐衣这边的动静，招来佣人为她引路去更衣室更换礼服。 徐衣说了声谢谢扭头就走，高跟鞋哒哒的声响落入心尖，掩去了身后沈聿衡说教沈京酌的声音。 她提着裙摆走上那旋转楼梯，背脊挺直，好似对沈京酌的故意刁难浑不在意。 可到了卫生间，那骄傲的背脊终于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措的心慌和脆弱。 当初离开沈京酌时经历过的酸痛，又在与他重逢的这一天，从心底里迸发、攀升，侵入四肢百骸。 六年过去，恍然如梦。 沈京酌这个人，毫无预兆的，再次擅闯她的世界。 敲门声响起，很轻，应是佣人给她送来新的礼服。 徐衣想着，上前拧开了门，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人欺身而上的手掌。 这股力道惊人，徐衣心往下一沉，在看清男人是谁后瞳孔骤然一缩。 门被锁上，更衣室内充斥着一股外来者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别叫。”男人的眼神汹涌，语气霸道，按着徐衣的那只手几乎用了七成的力道。 徐衣原本就泛酸的眼眶此刻因为他强势的举动变得微微发红，心脏怦然跳个不停。 这是在沈聿衡家！ 一旦被发现，徐衣原本跟沈聿衡达成的协议一定会化为泡影。 沈京酌靠她太近，鼻息间萦绕着成熟男人须后水的味道，身后是冰凉的镜面，身前是男人火热贲张的胸膛，徐衣被迫抬头，入目是他锋利俊朗的下颌线，以及那一双漆黑的眼瞳。 时隔六年，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然褪去青涩，成了京城炙手可热风头无两的大人物。 “哭什么？”沈京酌指腹捻过她的眼角，见没擦出眼泪，于是恶趣味地压低了声音，“好不容易重逢，我来找你叙叙旧而已。” 她这双眼睛最勾人，水汪汪湿漉漉的，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泪水要掉不掉，最能骗人。 徐衣被捂着嘴，发不出声，只用这一双眼睛瞪他。 沈京酌对她的怒意视而不见，笃定了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被发现与他共处一室，于是将捂着她嘴的手缓缓松开，好似询问：“我是该叫你未来小婶婶呢，还是该称呼你一声——” “前、女、友。” 三个字，不轻不重地落下，却好似千斤巨石，压在徐衣心上。 她沉重地闭上眼，呼吸慌乱了几分。 重逢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 他来找她算账了。 沈京酌向来是这样有仇必报的人。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沈京酌语气拔凉，周身气压下降到冰点，“不记得我了？六年前被你甩了的男朋友，想起来没？” 徐衣下巴被他扼住，疼得忍无可忍：“我没忘！” 犯得着这么羞辱她么。 不过是分了手，又不是杀人放火互挖祖坟。 “你要我说什么？”徐衣平复呼吸，偏头不去看他那双眼睛。 “喜欢沈聿衡那样的老古董？”沈京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脸颊，又在她回避视线时紧紧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他一把年纪了，能把你伺候明白么？” 徐衣没吱声，极力压下心口的涩意。 声声质问，字字诛心。 从今晚在生日宴上与他再次相见起，他就没给过她一个像样的眼神、说过一句像样的话。 徐衣喉头微微发紧，反复揉搓的指节最终抵上他的胸膛将他推开，明明想好了许多反驳他的话，可到头来了只化作了一句：“跟你没关系。” 在这么多人面前装不认识的是他，私下里闯进来质问她的还是他。 他沈京酌不讲理，她凭什么跟他客气。 “跟我没关系？”沈京酌咬着牙，从齿间磨出几个冰冷的字音，“你想进我沈家的门，想当我小婶婶，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徐衣被这一字眼刺痛心脏，一直回避的眼神落在他带着戾气的眉骨之上，认真地解释：“我不知道他是你小叔叔。”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答应相亲，更不会跟沈聿衡达成协议，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事已至此…… 她垂眸，又一次撇过脸：“我没想当你小婶婶。” “是，你恨不得离我远远的。”沈京酌手掌猛地拍在她身后的镜子上，他微俯着身，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徐袅袅，你没有心。” 六年前秦文君给她开了张八万块的支票。 她痛痛快快发了一条分手短信，拿着这八万块远走高飞，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悄无声息，杳无音信。 仅仅八万。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只值八万！ 换衣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衣在听见他这一声“袅袅”后彻底红了眼眶，藏在心底多年的回忆排山倒海般涌出。 压制住心底那股涩意，徐衣深吸了一口气，仍旧平静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请你出去。” 沈京酌盯着她不放。 她不笑时嘴角自然向下，对人永远带着一股淡漠的疏离。 沈京酌一股无名火，落在她后颈的手倏然收紧将她拉近，带着攻击性与报复心的吻狠狠落下，薄凉的唇在接触到那柔软红唇后温度节节攀升。 徐衣被掠夺掉的呼吸化作旖旎的喘息，两只手被他一掌捏着反剪在身后，身体和腿被他死死抵着，毫无退路可言。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吻下来。 这是一个带着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徐衣眼眶渐红。 他凭什么。 沈京酌确实在报复她，比起她心如止水的平静，他更希望看到她怒目圆瞪的模样。 最好再给他一巴掌，龇牙咧嘴地咬死他。 徐衣还真就想咬死他。 紧闭的牙关忽然松开，在他微怔那一瞬间，锋利的牙齿上下一合，她没跟他客气。 他吃疼，褪开的同时稍稍松了力道。 徐衣找准机会挣脱束缚，扬起手掀起一阵掌风——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落在他左脸，徐衣几乎用尽了全力。 “沈京酌！你滚出去！”徐衣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喘着气，气急败坏中又有那么一丝得逞的意味。 这下好了，狼狈的不止她一人。 口红尽数转移到了他的唇上，那被她咬破了一道口子的薄唇又红又鲜。 这无疑是他们厮混的有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