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大本营的绝望（1）

宋明远看向地图，九州全息地图里那些红色标记还在移动，但已经不再朝滩头方向来了。它们像被打散的蚂蚁，在山地和村镇间乱窜。 “命令各集团军，今晚加强警戒，明天开始向九州纵深推进。”宋明远说，“我们的目标是福冈、小仓、门司，第一步先拿下整个福冈县。然后再向南推进，把九州全部吃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今天的战果通电全军，让战士们都看看，我们打到了日本本土，第一天就把日军的滩头防线撕碎了。” “是。” 萧山令转身出去。宋明远在窗前又站了许久。 海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硝烟和海水的气息。远处九州大陆隐隐约约，像一头伏在海面上的巨兽，而它的脊梁上，正闪烁着无数火光。 ...... 同一时间，东京，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空气里弥漫着香烟与汗液混杂的气味，吊灯将与会者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瘦长扭曲。没有惯常的“必胜”标语，也没有人高喊口号，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咳嗽。 参谋本部次长站在地图前，手中的指示棒指向九州北岸。福冈、北九州一线，代表远征军登陆区域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嵌入海岸线，像一把钝刀切开了帝国的腹部。 “六月八日、九日两天，九州、四国累计伤亡近二十万人。”他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落进在座者的耳朵里，“交通线、物资储备、指挥体系，全面瘫痪。九州方面，远征军建立起纵深十二公里的稳固登陆场；四国方向，滩头阵地虽推进有限，但已形成完整环形防御，我军主力被死死拖在德岛一线，完全无法抽身。” 他放下指示棒，手指按在四国岛东端。“驻四国的三个联队在过去发动了十一次反扑，全部被击退。德岛守军来电称，远征军炮火密度“前所未见”，防线前沿三百米内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帝国士兵遗体。” 多田骏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阖。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异常清晰：“诸位，我在中国战场待了足够久，自认见识过宋明远部的战斗力。但本土守备部队的真实情况，比我在华北遇到的治安师团还不如。” 他缓缓环视一圈：“他们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那些号称“牢不可破”的永备工事。可结果如何？远征军的炮弹、航弹跟不要钱一样往下砸，那些工事被砸得稀烂。我们花了大半年构筑的海岸防线，在立体化攻击下，连一天都没撑住。” 没人接话。窗外传来空袭警报解除的信号声，但谁都清楚，下一波B-17随时会来。 参谋本部次长重新开口，这次他翻开了面前的一份文件：“海军方面，主力航母已在南洋损失殆尽。本土现存仅有三艘龙骧级老旧航母，其中一艘在九州近海被远征军特混舰队击沉。航空兵力方面，开战前本土保有战机一千余架，仅两天时间，损失超过四百架。” 他顿了顿：“战果，微乎其微。对敌方舰队的空袭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命中，对登陆部队的压制也几乎没有效果。飞行员报告称，敌方舰艇防空火力密度极高，且空中有大量战斗巡逻机。我们的飞机连进入投弹位置都很难。” 作战室内响起几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大本营需要诸位认清一个现实。”参谋本部次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帝国已经失去了在军事上翻盘的可能。继续按照原有方针进行所谓的“一亿玉碎”，只会让本土化为焦土，而无法改变战争的最终结局。” 空气凝滞了几秒。 “参谋本部认为，当前唯一可行的应对方案是：以政治博弈为核心，以有限军事拖延争取谈判筹码，避免本土完全毁灭。” 他翻开详细方案：“分为军事、内政、外交三个层面。” 军事层面，参谋本部提出：不做徒劳的大规模反攻，保存谈判资本。明确放弃夺回九州的幻想，不组织任何形式的大规模海上反击，不投入决战兵力。残存海军舰艇即刻分散，隐蔽于濑户内海各锚地，作为未来谈判桌上的筹码，严禁任何盲目的自杀式突击。少量潜艇保留有限活动能力，仅用于干扰远征军补给线，不求重创，只求让对方感受到存在。 本土防御重新规划，整体收缩，避免主力在西部被快速歼灭。残存航空兵不再集中用于滩头决战。目前本土尚存六百余架各型战机，严禁集中升空，避免大规模空战消耗。其中一部保留为本土截击力量，重点拦截B-17战略轰炸机，保护核心工业城市；另一部数量上占大头，作为特攻预备兵力封存，不轻易投入使用。 “这意味着什么，诸位都清楚。”参谋本部次长说，“这些飞机不是用来现在拼掉的，是留着，让远征军知道我们还有反击能力。” 地面部队方面，主力动员兵力从九州、四国全面收缩至本州中部，集中在关东-关西核心地带。依托中国山地和近畿山地的天然地形，构筑多层纵深防御阵地。决战地带设在大阪、名古屋、东京周边，绝不在西部平原与远征军进行无谓的消耗战。 “西部平原无险可守，重炮和火箭炮会把我们集结的任何大兵团撕成碎片。”多田骏插了一句，“这个判断，参谋本部是正确的。” 参谋本部次长继续说道：“在本州西部建立迟滞部队，以山地据点为依托，进行小规模游击战和据守作战。目的只有一个，拖延远征军推进速度，为内部调整和谈判争取时间。严禁发动大规模人海冲锋。” “诸位的部队如果还抱着“玉碎”的想法，请先算一笔账。”他的语气陡然严厉，“一个联队三千人发起冲锋，在敌军155毫米榴弹炮和喀秋莎火箭炮的覆盖下，能活到接敌距离的不到三百人。然后这三百人还要面对自动火力。这样的冲锋没有任何军事价值，只会把仅剩的有生力量全部消耗干净。谈判筹码，将直接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