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贯穿深渊的光

“啊啊啊——！！！” 亚修的双手死死抵在虚空，仿佛在推动一座沉重的高山。 剥离了全部蚀骸镀层后，他将榨取的最后一丝气血与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砸进了前方的薪火光柱中。 滚烫的气血顺着毛孔渗出，又瞬间被周身的薪火蒸发成赤色的雾气。 在接纳了这股近乎疯狂的灌注后。 原本摇摇欲坠的火塘道标，金红色的光柱轰然暴涨，硬生生将那压顶而下的黑紫流光顶回了半空！ 它那混沌的深渊意志，显然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一个连生命层次都未曾蜕变的蝼蚁，一个随手便能碾死的虫豸，竟然敢顶着它的凝视，将它的力量反推回来？ 这不仅仅是反抗，更是对祂赤裸裸的亵渎！ “嗡——！” 巨瞳彻底被激怒了。 瞳孔深处的紫黑色晶体剧烈搏动，那道下压的黑紫光柱骤然粗壮了三分，颜色深邃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与此同时，灰败天穹深处那宏大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Ωψ……ξζ……” 只是这一次，那种冷漠的俯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戾与奴役。 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锤，疯狂地砸在亚修的脑海中，指责着这个凡人的不自量力，强迫他放下武器，跪地臣服！ “咔咔……” 亚修的双膝被这股威压压得剧烈打颤，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七窍之中，细密的血丝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汽化在燃烧的火塘里。 “说什么鸟语呢……大眼珠子……” 亚修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脸上的血管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可怖。 他仰起头，对着那深渊般的瞳孔露出一个染血的狞笑：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给爷……死！！！” 怒吼声中，亚修的双臂肌肉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他拼尽了一切，试图再次将光柱顶上去。 但实力的差距，从来不会以个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差得太远了。 和这种完全脱离了常理的怪物相比，人类那具凡胎的极限，脆弱得令人绝望。 无论他怎么压榨自己，体内的力量终究是见底了。 那黑紫色的光柱像是一座缓慢沉降的磨盘，一点点、一寸寸地吞噬着火塘的光亮。 亚修的视线开始模糊。 体力和精神被彻底榨干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结束了吗？” 亚修的手指已经彻底麻木，视线开始因为极度的脱力而发黑。 耳边那轰鸣的碰撞声似乎正在一点点远去。 脑海中，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莉娜在工坊里对着刚出炉的附魔戒指抱怨不休，巴顿正提着铁矛在城墙上傻笑，卡尔拄着精钢假肢，在操场上骂骂咧咧地操练着新兵…… 还有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爆炒黄金米…… 大家，应该都能够活下来吧。 在自己死后，瑟琳娜那个聪明的女人，应该能够带着他们安全的撤离回去的吧？ “累……太累了。” 亚修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有些放松了下来。 没错，自己已经尽力了。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穿越者，满打满算在这个世界也才活了不到一年。 在这片迷雾里建立了一座庄园，护住了上千号人，最后甚至和这种规格外的怪物硬拼到了最后一刻，似乎也已经够本了。 他，终究做不到所有的事情。 把这烂摊子扔下，似乎就这么闭上眼休息，也不错？ 话说，如果这次死了之后，还能不能再穿越回原来的世界？ 每天早九晚五，吃着外卖，虽然平庸，但至少不用天天在烂泥里跟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玩命…… 但，他还是不甘心啊。 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情，明明有了那么多放不下的人，怎么能够在这里就这么倒下？！ 绝望感，如潮水般一点点漫过他的口鼻。 亚修真的已经被榨干到了极限。 双手失去了知觉，身子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栽倒在那团快要熄灭的篝火中。 然而。 就在那紫黑色的光柱即将彻底碾碎薪火，将他气化的最后一刹那！ 眼角的余光中，突然闪过了一抹突兀的亮光。 什么东西？ 亚修涣散的瞳孔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那是……南边？ 联军大营的方向？！ 还没等亚修混沌的大脑做出反应。 “轰——！” 一道同样粗壮璀璨的炽白光柱，从几里外的联军营地方向，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真正让他不可置信的是…… 那道原本应该直指苍穹的炽白光柱，在升空到一半时，竟然……折了过来？！ 没错，折了！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那道光柱从根部中生生掰弯，一点点地，将其死死对准了黑沙庄园的方向！ 因为之前的战斗，黑沙庄园周围的建筑早已沦为一片平地的废墟，视野毫无阻碍。 亚修透过火光，死死盯着远方。 隐隐约约间，他看到在那道折射的光柱根部，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克莱恩！ 此刻，这位曾经的圣教卫士正半跪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撑起一面巨大的的精铁巨盾。 乳白色的圣光在盾面上疯狂凝聚，却不再是那种扩散的护盾，而是被他强行压缩，凝聚成了一面如镜般平滑的的光幕！ 克莱恩的牙关咬出了血，浑身颤抖到连甲胄都在“咔咔”作响。 他竟然用圣光作为镜面，以身为架，将联军营地的道标之光，强行折射了过来！ “亚……亚修大人……接着！！！！” 仿佛是听到了这声跨越战场的怒吼。 那道被强行折射的炽白光柱，犹如一柄从侧翼斜插而来的朗基努斯之枪，精准无误地撞在了半空中的紫黑巨瞳之上！ “嘶哑——！！！” 被两道光柱形成交叉绞杀，那不可一世的巨瞳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想要像刚才那样释放万千手臂去阻挡侧面的光柱，但那些手臂刚一接触道标之光，便如热油浇雪般纷纷消融。 瞳孔中的黑紫光柱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光芒在双重灼烧下剧烈摇晃。 亚修怎么可能放过这绝地反击的机会。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最后的一丝清明，将体内仅存的最后一滴薪火彻底点燃！ 金红色的光柱瞬间反压而上。 “去你妈的大眼珠子！！！！！！” 下一秒。 两道薪火光柱彻底穿透了那层紫黑色的晶体膜。 两道代表着迷雾中最纯粹净化之力的光柱，在半空中形成了完美的夹击，死死将那颗紫黑色的巨瞳钉在了十字交叉的中心！ 最终，两道金红色的火龙在巨瞳中心汇聚。 “#￥%&*！！！” 在巨瞳爆发出一声完全听不懂、却充满悲愤与失望的诅咒后。 “轰——！！！！！” 黑紫色的邪焰在最后的哀嚎中轰然失控，化作一道足以改写地形的恐怖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刺目的光芒让亚修彻底失去了视觉。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推开，随即便是无尽的失重。 黑色的烟尘散去。 那颗遮天蔽日的巨瞳，彻底消失不见了。 寂静。 亚修眼前一片漆黑，耳鸣声如海潮。 他像是一堆散了架的零件，脱力地瘫倒在已经熄灭的火塘废墟前。 耳边的风声似乎停了。 只有胸腔里那微弱的心跳，还在证明着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猛地撕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亚修大人！” “快！在这边！大人在这里！” “药在哪？！快拿药来！” 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惊恐在耳畔轰然炸响。 亚修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看见的，却是那些他早已熟悉信任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