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最后的审讯

陈国强被带回重案组之后，一直坐在审讯室里不说话。他面前摆着一杯水，从热的放成了凉的，一口都没动。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他，这个人跟上次在他家里见到的判若两人——上次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现在穿着拘留所的蓝色外套，头发乱了，胡茬冒出来了，眼镜片上的污渍也没擦。 “他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礼贤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从进来开始就这样。” “他在想对策。”姚学琛走过来，“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证据都在我们手里了。” “他觉得他的律师能救他。” 永希摇了摇头。“这种人，不到判刑那天不会认命的。” 姚学琛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在陈国强对面坐下。展婷跟在后面，翻开笔记本。永希留在玻璃后面，双手抱胸。 “陈国强，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了。”姚学琛的声音很平，“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陈国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假身份证、假银行账户、你跟何志威的通话记录、你公司账户的资金流向——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起诉你了。你不说话，法官也会判。” 陈国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发出声音。 “你知道那些受害者都是什么人吗？”姚学琛往前倾了倾身子，“七十岁的退休教师，六十五岁的退休工人。五千块，一万二，是他们几个月的生活费。你开黑色平治，住高档小区，喝几千块一斤的茶叶，这些钱都是从他们口袋里骗来的。” 陈国强的手开始发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压住，但压不住。 “陈国强，你不是缺钱。你是不满足。公司业绩下滑，你不想着怎么好好经营，而是想着怎么骗人。你觉得你聪明，不会被抓。但你还是被抓了。” 陈国强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声音。“我不知道会骗到老人。” “你不知道？你让张永成去找快递公司的内鬼，让他******。那些客户里有没有老人，你查都不查？” “我……” “你不在乎。你只在乎钱。” 陈国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把眼镜戴上。永希在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想起那些被骗的老人。他现在哭，不是后悔骗了人，是后悔被抓了。 “陈国强，如果你配合我们，把骗来的钱退还给受害者，法官会考虑从轻发落。” 陈国强抬起头。“钱已经花了一部分。” “花了多少？” “大概十万。” “剩下的十万呢？” “在账户里。” 姚学琛站起来。“我们会冻结那些账户。你最好祈祷能追回大部分钱。” 陈国强被带走的时候，腿在发抖。永希从审讯室后面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姚Sir，他会判多久？” “诈骗罪，数额较大，又有组织、跨境、使用假身份证等加重情节。三到五年。” “那些老人能拿回钱吗？” “能追回多少算多少。” 永希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展婷正在给受害者家属打电话，通知他们案情进展。礼贤在整理证据清单，准备移交检控科。姚学琛站在白板前，把“陈国强”“何志威”“张永成”“李志文”几个名字一个一个擦掉，白板又变得干干净净。 “姚Sir，这个案子总算结了。”永希说。 “嗯。” “下一个案子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希望晚点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这么想。” 永希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姚Sir，你说这些骗子，他们骗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钱可能是老人的救命钱？” “没有。他们只想到自己。” “那就永远不会变好。” “所以我们要把他们抓进去，让他们没机会再骗人。”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永希的椅子腿上移到了桌子底下。那盆绿萝在窗台上静静地长着，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有点透明。展婷挂了电话，走过来。 “陈美琪的母亲说谢谢我们。”她的声音很轻。 “不用谢。应该的。”姚学琛说。 “她还说，希望那些骗子能判重点。” “法官会依法判决的。” 永希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红灯，有人在遛狗。这座城市跟平时一样，没有人知道一个诈骗团伙刚刚被捣毁，没有人知道七个老人的钱正在被追回。 “走吧，吃饭。”姚学琛站起来。 “楼下茶餐厅？” “楼下茶餐厅。” 四个人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就笑了。“老位置！今天吃什么？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坐下来，靠在红色的皮椅子上。 菠萝油上来了。永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捡起来吃了。 “姚Sir，你说那些被骗的钱，什么时候能退回去？” “等法院判决之后。大概几个月。” “老人们能等吗？” “等不了也得等。” 永希把剩下的菠萝油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喝了一口奶茶。“走吧，回去写报告。” “你写？” “我写。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抓到了坏人。” 礼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拿起外套。 四个人走出茶餐厅，阳光照在脸上。永希眯着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