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网吧里的嫌疑人

旺角西洋菜街的“极速网咖”在一栋商业大厦的二楼，楼梯口挂着一块霓虹灯招牌，有些字已经不亮了，“极速”变成了“极”。永希走在前面，推开玻璃门进去。网吧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照着一张张脸。几排卡座整齐排列，大多数位置空着，只有靠墙那一排坐着几个年轻人，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看视频，都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没人注意到有人进来。 前台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正低头刷手机。永希敲了敲柜台，他抬起头，看到四个警察，赶紧把手机放下。“什么事？” “张志强。他在哪个机位？” 黄毛愣了一下。“张志强？我们这儿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礼贤把张志强的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黄毛看了看照片，想了想。“好像有。有一阵子经常来，坐那边角落那个位置。”他指了指靠墙最里面的一排卡座。 “最近有没有来？” “昨天好像来过。今天没看到。” 四个人走向那个角落。卡座里没人，桌上放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张皱巴巴的网吧会员卡。礼贤拿起会员卡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张志强”。 “他昨天还在这里。今天可能还会来。”姚学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个位置靠墙，能看到整个网吧的入口。他选这个位置，是为了随时看到谁进来。” “那他今天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了？”永希问。 “不一定。他可能只是出去吃饭了，还会回来。” 姚学琛跟前台交代了几句，让黄毛如果看到张志强回来，不要声张，悄悄打这个电话。然后四个人走出网吧，在楼下找了一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守着。街对面有一家茶餐厅，永希去买了四杯奶茶，分给大家。 “姚Sir，你说张志强为什么躲在网吧里？他有老婆有孩子，有家不回。”永希喝了一口奶茶。 “可能觉得躲起来安全。网吧人多，没人会注意他。而且他有会员卡，说明他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他可能还在做保险，或者打零工。” “他杀人的动机是钱。保险佣金要退回，陈志文不肯还，两个人吵翻了。” “张志强可能不是故意杀人的。他去找陈志文要钱，两个人动了手，陈志文撞到头死了。他慌了，买了行李箱，把尸体装进去，埋在了工地。”展婷分析道。 “如果他是过失杀人，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报警了就要坐牢。过失杀人也是杀人。” 守了大概两个小时，太阳开始西斜。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潮开始涌动。永希的眼睛盯着网吧门口，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走进去，身形很像张志强。永希坐直了身子。“那个。” 四个人放下奶茶，快步穿过马路。推开网吧玻璃门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坐到了角落的卡座里，正在开电脑。永希走过去，亮出证件。“张志强？” 那个男人的肩膀猛地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到四个警察站在面前，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戴着眼镜，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卫衣，整个人瘦了不少。跟照片上的精干形象判若两人。 “张志强，你跑不掉了。” 张志强低下头，双手从键盘上滑下来，放在膝盖上。“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知道。陈志文的事。” “你杀了他。” 张志强沉默了几秒。“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带我们去你埋他的地方。” 张志强被带回重案组，坐在审讯室里。他低着头，盯着桌面，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姚学琛在对面坐下，展婷翻开笔记本。 “张志强，从头说。” 张志强深吸了一口气。“我跟陈志文是朋友，也是搭档。我们一起做了五年保险。去年年底，我们接了一单大生意，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买了一份大额保单。佣金有两百多万，两个人分了。我拿到了一百万，他拿了一百万。” “然后呢？” “那个老板后来退保了。保险公司要我们把佣金退回去。我那一百万还在，可以退。但陈志文那一百万已经花掉了，买了车，还了债，退不出来。” “所以你去找他要钱？” “找了很多次。他说没钱，让我先垫着。我说我垫不了那么多。他说那就拖，拖到保险公司不追了。但保险公司一直在催。后来我没办法，去找他谈。我求他，哪怕先还一部分。他不但不还，还说我傻，说当初就不该跟他合作。” “然后你们打起来了？” 张志强的手攥紧了。“他推我，骂我，说我是废物。我火了，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烟灰缸，砸了他一下。我没想杀他，就是想让他闭嘴。但他倒下去之后，头撞在茶几角上，血就流出来了。我吓坏了，叫他不应，摸他鼻子，没气了。” “然后呢？” “我跑了。跑了之后很害怕。我在外面转了一整夜，第二天去买了行李箱，趁晚上没人，把他的尸体装进去，运到屯门那个工地。工地晚上没人，我挖了坑，把箱子埋了。” “你为什么选那个工地？” “我以前住屯门，知道那边要开发，但还没开工。我想着等开工了，箱子被挖出来，也查不到我。” “但你没想到箱子会被挖出来。” “没想到。我以为要好几年。” 姚学琛站起来。“张志强，你涉嫌谋杀陈志文，现在依法逮捕你。” 张志强没有反抗。他低下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着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朋友、搭档、五年的交情，最后为了钱，一个死了，一个坐牢。 张志强被带走的时候，经过走廊。永希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姚Sir，他说的“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信。但结果是一样的。陈志文死了。” “他老婆孩子呢？” “林美华会带着孩子过日子。陈志文的老婆也一样。” “一个案子，毁了两个家庭。” “所以做事之前要想想后果。”姚学琛往前走，“走吧，回去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