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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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上海靠岸的时候,是八月初。 汪昭拎着皮箱走下舷梯时有人喊她名字,是父亲派来接她的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冲她招手。 “汪小姐,这边。” 她跟着那人穿过人群,上了一辆人力车。车夫拉着她在街上跑,穿过外滩,穿过南京路,穿过一条又一条弄堂。广告牌比五年前多了,汽车也比五年前多了。但空气还是那股味道——煤烟味,油烟味,海水的咸腥味。 从上海到扬州,还要坐船。她在码头上等了两个小时,上了一艘小火轮。船不大,人也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皮箱放在脚边。窗外是黄浦江,江水黄黄的,混着泥沙,慢慢地往东流。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船到扬州的时候,天快黑了。 码头上有人接她。不是父亲派来的人,是父亲自己。汪仲和穿着灰色长衫,站在码头边上,手背在身后。母亲方蕙站在他旁边,手帕攥在手里。汪昭下了船,拎着皮箱走过去。 “爹。娘。” 方蕙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走过来,拉住汪昭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瘦了。”汪昭说“没瘦”。方蕙说“瘦了”。汪仲和没说话,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你大哥二哥都回来了。” 家里摆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狮子头,清炒虾仁,鸡汤,还有一盘汪昭小时候最爱吃的糖藕。大哥汪明远从上海赶回来的,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二哥汪明诚从部队赶回来的。他在保定军校毕业后就下了连队,现在在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下面,跟着队伍东奔西走,难得回家一趟。 “小妹,”大哥笑着说,“在美国有没有人追你?” “没有。” “不可能。你骗人。” “真的没有。” 二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吃。瘦了。” 方蕙在旁边又红了眼眶。“你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没吃苦,”汪昭说,“吃得好,住得好。” “那你还瘦了?” “美国人不会做饭。” 全家都笑了。汪仲和端起酒杯,咳了一声。“来,喝一杯。庆祝你回来。” 大家举杯,碰了一下。汪昭喝了一口白酒,辣,呛,她咳了一下。大哥笑她“不会喝了”,她说“好久没喝”。二哥又给她夹了一块糖藕。 饭吃到一半,汪仲和放下筷子,看着她。 “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汪昭想了想。“想先休息休息。” “休息多久?” “一个月吧。” 汪仲和点了点头。“应该的。离开太久了。” “休息完了呢?”大哥问。 “去南京。教育部编审处,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编教材?” “嗯。数学教材。” 大哥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学数学的,去编教材?” “数学教材也是教材。” 大哥笑了。“行。你说了算。” 二哥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汪昭看着他。“二哥,你在部队里怎么样?” 汪明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还行。跟着队伍跑,上个月刚从徐州调回来。”他没有细说。家里人不问,他也不提。汪昭看着他晒黑的脸,没再问。有些事,问了也不会说。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吃。”汪明诚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把不吃的肥肉夹给我。”汪昭说“这不是肥肉”,他说“是瘦肉”。大哥在旁边插嘴:“你们俩别争了,都给我。”三个人都笑了。方蕙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那一个月,汪昭什么都没干。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去吃早茶。扬州人吃早茶,一壶茶,一笼包子,一碗干丝。她坐在茶馆里,靠着窗,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有人蹲在路边修鞋。吵吵嚷嚷的,但她觉得亲切。这是中国的街,中国的早晨,中国的味道。 吃完早茶,她去瘦西湖散步。湖还是那个湖,水还是那个水。五亭桥还在,白塔还在。小时候她爹带她来过,她坐在桥上,脚悬在栏杆外面,晃来晃去。现在她走得很慢,不急。湖边有人钓鱼,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鱼没上钩,她走了。 下午在家看书。不是数学书,是闲书。小说,散文,什么都看。看到困了就睡一觉。醒了就起来喝杯茶,吃两块点心。晚上一家人吃饭,聊聊天,说说话。 有一天,她自己去了趟裁缝店。 不是做裙子,是做旗袍。她挑了一块藏青色的料子,素面的,没有花纹。裁缝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量了尺寸,说一周后来取。她想了想,又挑了一块月白色的,做了一件。 取旗袍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藏青色的那件,素面,立领,盘扣,长及脚踝。她转了个身,裙摆轻轻飘起来。老板说“好看”,她笑了笑。月白色的那件,更素。她打算留到夏天穿。 她把两件旗袍叠好,放进柜子里。 一个月过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还没休息够,就要走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方蕙在她房里坐了很晚。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方蕙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汪昭说“嗯”。方蕙说“天冷了多穿衣服”,汪昭说“嗯”。方蕙说“有合适的人,别耽误了”。汪昭没说话。 方蕙看了她一眼。“有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方蕙叹了口气,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昭儿。” “嗯?” “不管你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汪昭鼻子一酸。“嗯。” 门关上了。她坐在床边,没有动。那包骆驼在口袋里,她没有拿出来。在美国那几年,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不是佩吉不好,不是汉密尔顿教授不好,是——不一样。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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