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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丝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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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书房,檀香袅袅。 陈识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个代表王家前来的管事躬身退出的背影,直到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疲惫。 自从诛杀张威、刘全之后,这江陵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每日里来这书房拜码头、告黑状、表忠心的人,简直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呵...” 寂静的书房里,陈识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弄,甚至还有几分莫名快意。 “爹爹?” 一旁正在替他研墨的陈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只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显得格外清丽。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那王家的管事言语咄咄逼人,您为何反而发笑?” “因为有趣。” 陈识摇了摇头,拿起那份王家送来的“诉状”,随手弹了弹:“我这个便宜学生啊,还真是不甘寂寞,江陵城这才刚刚安稳几天?他居然又不知怎么惹上了王家。” 陈婉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顾怀。 最近这个名字在她耳边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从诗会上的那首《官仓鼠》,到后来种种关于那个庄子的传闻,这个年轻书生的形象在她心中不仅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越发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雾气。 “王家状告他什么?”陈婉轻声问道,带着几分好奇,“难道是因为上次诗会上的冲突?这样的话,王家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若是意气之争也就罢了,王腾虽然是个纨绔,但王家那个老东西还没蠢到为了这点面子来找为父。” 陈识将诉状扔在桌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们告顾怀...私蓄甲兵,劫掠商队,意图不轨。” “私蓄甲兵?”陈婉眉头微皱,“这可是谋逆的大罪--王家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虽然没细说,也没拿出什么实证,但既然敢把"私蓄甲兵"这四个字摆到本官台面上来,看来这梁子结得不是一般的深啊。” 陈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边是江陵城的首富,刚刚才为了本官的雅兴掏空了家底;一边是本官的"好学生",手里握着盐务和团练。” “这两边闹起来了,还要为父来断案...婉儿,你说,若是换了你,你会帮谁?” 陈婉沉吟片刻。 “若是论理,团练一事本就是爹爹您许诺的,何来"私蓄"一说?王家此举,分明是在试探您的态度。” “但若是论利...王家根深蒂固,顾怀虽然重要,却毕竟根基尚浅,爹爹如今刚刚掌权,正需要安抚城中大户,若是为了一个顾怀彻底得罪王家,似乎也有些不智。” “不过江陵的盐务整顿才刚刚开始,有了顾怀送来的雪花盐,城内私盐遭到重创,百姓人人称颂爹爹政绩,若是此时将顾怀当做弃子...”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这确实是个两难的局面,爹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两难?” 陈识摆了摆手,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掌控局势的自信: “不,这一点都不难。” “婉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只看到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却没看到,这对为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株被雨水打过、如今却开得正艳的海棠: “顾怀是个聪明人,能看清局势,也狠得起来的聪明人。” “他知道我虽然用他,却也防着他;他知道我给了他团练的名分,却也卡着他的粮草。” “所以,他必须得罪王家,必须把事情闹大,必须...自绝于江陵城的豪绅大户。” 陈识转过身,目光炯炯: “只有这样,只有当他举目皆敌,只有除了为父之外所有人都想让他死的时候...他才能真正地让本官放心,才能真正地跟着本官,一路走到黑。” “这就是所谓的,投名状。” 陈婉微微一怔。 她向来是个聪慧的女子,一点就透。 原来如此。 原来那看似鲁莽的挑衅,那诗会上的狂悖,甚至这次惹上王家...都是那个书生算计好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父亲表忠心?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换取在这夹缝中生存的空间? “那...爹爹打算怎么做?” “不管。” 陈识果断地吐出两个字。 “王家来告,本官就安抚两句,说是会查;顾怀那边,本官也装作不知。” “让他们去斗,让他们去咬。” “王家赢了,顾怀那点家底,盐方、团练,自然会被王家吞并,但王家毕竟是商贾,他们吞得下,也得吐出来孝敬本官;若是顾怀赢了...” 陈识笑了笑:“那本官就多了一把更锋利的刀。” “无论哪边赢,对本官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才是为官之道啊...” 他感叹了两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陈婉:“不过,顾怀终究更得为父信任一些,他之前不是派人来讨要团练的装备和粮草吗?拨给他!一点投资而已,若是他真能彻底拿下王家,呵...到时候为父拿到的只会更多。”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陈婉看着父亲那张写满算计和自得的脸,心中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淡淡的悲哀。 为官之道... 坐山观虎斗,两边通吃,这就是所谓的为官之道吗? 既然爹爹您已经是这江陵的县尊,既然已经手握大权,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地去治理一方,为何还要用这种阴暗的手段去平衡、去制约? 如果您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又何必去布局算计一个学生和一个商贾? 说到底... 还是因为不够强,还是因为...怕。 那个叫顾怀的书生,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吧? 陈婉低下了头,继续研磨着砚台里的墨汁,掩去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只是脑海中,那个青衫带血、在满堂权贵中掷笔而去的背影,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 城外,庄园。 “这玩意儿...” 顾怀背着手,围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木制器械转了三圈,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 既有期待落空的错愕,又有几分想笑却笑不出来的无奈。 “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新式纺纱机”。 按照顾怀最初的设想,他是凭借着脑海中那点残存的历史课本记忆,画出了一张“珍妮纺纱机”的草图。 但眼前这台机器,怎么说呢... 就像是有人照着一只猫的画像,最后造出了一只老虎。 顾怀原本的设计,是几个竖着的纱锭,一个横向的转轮,结构相对简单。 但眼前这个东西... 它保留了传统织布机那个庞大的底座,却在上面强行嫁接了一个巨大的、类似水车轮辐的转轮,原本应该竖着的纱锭,被老何改成了斜插式,而且数量...足足有十六个! 更离谱的是,老何似乎觉得手摇太费劲,还利用杠杆原理,在下面加了一个脚踏板。 这是一个结合了中国传统织机工艺和西方工业革命萌芽理念的...怪胎。 “老何,你...” 顾怀有些哭笑不得:“这图纸太简略了,原本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出成品--毕竟我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看懂的,还有这些改动...” 老何见顾怀没有第一时间夸奖,有些急了,连忙拉着顾怀走到机器旁边,手舞足蹈地演示起来。 他先是指了指图纸上那个横向的转轮,摇了摇头,双手比划了一个“卡住”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做的竖向大轮,做了一个顺滑旋转的手势。 顾怀看懂了。 他的图纸画得不合力学原理,横向转轮在没有轴承的情况下摩擦力太大,转不动,所以老何把它改成了竖向,利用重力惯性。 接着,老何又坐下来,双脚踩在踏板上,双手熟练地操作着那些复杂的连杆。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有节奏的踩踏声,那个怪异的机器竟然真的运转起来了! 大轮飞转,带动着牛筋绳,十六个纱锭同时飞速旋转,原本缠绕在一起的乱麻,在锭子的牵引下,迅速被抽成了一条条细匀的纱线。 虽然噪音有点大,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它的效率... 顾怀的眼睛亮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的织女,一天能纺的纱是有限的,因为她只有两只手,只能顾及一个锭子。 而这台机器,一个人,就能同时纺十六根! 效率提升了十六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原料充足,用这种机器产出的布匹成本,将会被压缩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天才...” 顾怀忍不住感叹。 他看着一脸憨厚的老何,心中充满了敬意。 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概念和草图,而真正让这些落地,并且结合实际情况进行改良的,是眼前这个残疾的、不识字的哑巴匠人。 劳动人民的智慧,有时候真的比什么穿越者的金手指都要可怕。 “老何!”顾怀重重地拍了拍老何的肩膀,“好样的!你想要什么?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一定满足!” 老何连连摆手,“阿巴阿巴”了两句,大概意思是眼下的生活他已经很满意了,实在是没什么其他要求。 但顾怀却笑着说道:“有功一定要赏,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要给庄子里的人竖立起榜样--这样吧,给你记个特等功,赏银一百两!我再让人给你立个铁匠铺,让你带几个学徒怎么样?” “阿巴!阿巴!”老何乐得见牙不见眼,比划着“谢谢公子”。 “不过,这还不够,”顾怀围着机器转了两圈,指出了几个问题,“这牛筋绳太容易断了,得想办法用更结实的麻绳或者皮带代替;还有这个锭子,容易松动...” 老何连忙点头,拿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木板上认真地记着。 “少爷。” 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忧虑。 他也旁观了整个过程,也不忍心打断高高兴兴的少爷与老何,但看起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少爷,咱们...没有东西可纺啊。” 顾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是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纺织机再先进,它也需要原料。 无论是纺棉还是纺丝,都需要原材料。 而在江陵,或者说在整个荆襄地区,棉花种植还未普及,主流的纺织原料依然是麻和丝。 麻还好说,庄子周围的荒地上就能种,也可以去收,但麻布粗糙,只能卖给穷苦百姓,且无法对王家的高端丝绸生意造成冲击。 真正赚钱的,真正能让王家伤筋动骨的,是丝绸。 是生丝。 “王家垄断了生丝,”一旁的李易也开口了,“学生派人去查过了,江陵周边的桑农,几乎都跟王家签了死契,预付了定金,他们的蚕茧,哪怕烂在地里,也不能卖给旁人。” “而且王腾此人极为阴狠,他派了家丁在各个路口守着,只要发现有私自卖丝的,轻则毒打,重则...” 李易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垄断。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代表的是绝对的掌控和暴利。 王家能成为江陵首富,靠的就是这一手。 因为人除了吃饭,还得穿衣服。 乱世粮商竞争惨烈,但放眼荆襄,可能没什么商贾敢和江陵王家争一争丝绸生意。 毕竟体量摆在那里。 顾怀思索片刻,说道:“这种纺织机的操作难度不高,所以织工的问题很好解决;价格的问题也解决了,效率带来了低成本。” “现在,就差这最后一步。” “生丝。” 顾怀转过身,看向仓库的方向。 那里堆着从赤眉军换来的大批丝绸成品。 那些东西虽然值钱,但那是死物,卖完就没了,无法形成对市场持续的打击。 想要真正击垮王家,必须建立自己的生产线,必须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公子,要不要...”李易试探着问道,“去更远的地方收?比如蜀中?或者江南?” “来不及,”顾怀摇头,“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加上战乱,成本太高,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赤眉军那边?” “他们只会抢成品,哪有耐心去养蚕缫丝?”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顾怀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垄断... 既然正面无法打破垄断,那就只能...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家收了那么多的丝,积压了那么多的货,他们的资金链...真的很稳固吗? 更何况之前在拍卖会上还出了一大口血。 沈明远那天在拍卖会上说的话,未必全是为了激怒王腾。 王家为了吞并沈家,为了巴结陈识,已经压上了太多家底。 他们现在手里,最多的是什么? 是货。 是积压在库房里,卖不出去就变不成钱的丝绸和生丝! 如果这时候,市场上突然出现了一批质量更好、价格更低、而且数量巨大的丝绸呢? 王家的货卖不出去,资金无法回笼,他们拿什么去付给桑农下一季的定金?拿什么去养那几百号织工? 到时候,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垄断,就会开始瓦解! 桑农为了活命,会偷偷卖丝;织工为了吃饭,会另谋出路。 “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解决所有生丝的问题。” 顾怀猛地睁开眼,“我们只需要,先撕开一道口子!” 他看向李易: “库房里那些赤眉军送来的丝绸,还有多少?” “很多,”李易答道,“而且都是上等货,有些甚至是贡品级别的。” “好。” 顾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这些丝绸,全部拿出来。” “另外,让老何停下其他的活,全力赶制这种纺织机!有多少木料就造多少台!” “生丝不够,我们就先收麻!有多少收多少!把麻布的价格也给我打下来!” 李易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公子,这是要...” “去找沈明远。” 顾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告诉他,让他带着这些丝绸,去江陵城最繁华的地段,就在王家布行的对面,把铺子开起来。” “他的复仇,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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