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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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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得像是指间流沙,无论怎么用力去握,都在悄然溜走。 时间已经进了七月,到了一年中暑气最盛的夏末,顾怀自从接过了江陵县衙的权柄,已经忙到了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一半留在庄子里。 后山的工坊已经完工,开始日夜轰鸣,第一批标准化的零件已经出现。 新式织机没有扩大规模,但效率已经提升了数倍,开始吐出一匹匹精美的布帛。 酿酒器和提纯器也开始了规模化生产,云间阁的货物源源不断。 新立起的高炉日夜喷吐着黑烟,将一车车矿石吞进去,再吐出一股股滚烫的铁水。 水泥窑里的火就没有熄过,那些灰色的粉末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扩建的围墙圈住了大片土地,水泥路像是灰色的血管,从庄子中心向四周蔓延,将一个个原本孤立的区域连接成一个坚固的整体。 新的工坊拔地而起,新的流民被编入户籍,新的护庄队在校场上喊杀震天。 每个人都很忙。 庄子在乱世的角落里野蛮生长。 那个被隔离出来的仓库里,顾怀每天都要去讲上一堂课,把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一点一点地塞进赵甲、许秀这帮人的脑子里,看着他们从震惊、迷茫,逐渐变得狂热、深沉。 而他的另一半,则丢在了江陵县衙。 陈识是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说是生病静养,其实哪怕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也只是躲在后院里享受安宁,顺便看着自家女婿在前台大刀阔斧地清理门户。 那些平日里只会吃拿卡要的老油条吏员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出了衙门,取而代之的,是庄子里那些经过李易培训、稍微识点字、但胜在年轻听话的“调解员”和新衙役。 顾怀手中的惊堂木起落之间,积压的陈年旧案被快刀斩乱麻地清理干净,那些新吏员们在顾怀的授意下,深入街头巷尾,用一种既讲理也普法的全新姿态,迅速稳定着这座城市的秩序。 江陵的官场,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被他像犁地一样,狠狠地翻了一遍。 蹴鞠赛的正规化章程也由沈明远和陈小六敲定,第一座位于江陵城内的大型蹴鞠场已经开始动工,预售的彩票价格甚至已经被炒了起来,所有人都在议论,那有官府站台的、花上两文钱便能搏一把富贵的机会。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好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赤眉军曾兵临城下的乱世,已经像是书页一样,被彻底掀过去了。 直到。 在七月的一个清晨。 仓库里的第一批学员,结业了。 ...... 七月初三,宜出行、嫁娶,西北大吉。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庄子的侧门便悄然打开。 一行人背着行囊,并没有骑马,走上了官道。 “就送到这儿吧。” 顾怀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五十八个人。 在他面前,赵甲、赵乙,以及那二十六名赤眉从事,还有许秀、李方平那十几个原本的“刺头”,肃然而立。 经过这半个月的“洗脑”...或者说特训。 这群人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从事们眼中的狂热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像是一团被压在灰烬下的炭火,不显山露水,却能烧穿钢铁。 而许秀等人,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里多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那是顾怀给他们画的大饼,也是他们即将要去亲手攫取的未来。 这是火种。 也是顾怀撒向这乱世的,第一个他真正意义上无法完全控制的“变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顾怀从一名亲卫手中接过酒杯,目光扫过这一张张脸庞,语气平静: “我不跟你们说什么保重,也不说什么一路顺风。” “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是荆襄九郡最混乱的地方,是赤眉的军营,是死人堆,是修罗场。” “那里没有顺风,只有逆流。” “我只希望你们记住在这些天里学到的那些东西。” “到了那里,见到玄松子,把我的信给他。” “然后,就按照我教你们的去做。” “记住,不要急着夺权,也不要急着去改变什么,先活下来,先融入进去,先让士卒们把你们当成自己人。” “只有听得懂你们说话的人多了,你们说的话,才算是道理。” 赵甲眼眶微红。 他和弟弟赵乙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同时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圣子教诲,铭记在心!” “我等此去,定不负圣子所托!” 身后的五十六人,齐齐躬身。 “去吧。” 顾怀挥了挥手:“莫要在路上耽搁,我在江陵,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 赵甲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全新信仰的年轻公子,然后毅然转身。 “出发!”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晨雾尽头,踏上了前往荆襄、前往那支正在疯狂扩张的“圣子亲军”的道路。 顾怀站在原地,直到那个方向再也看不见人影。 他知道,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知道,这由他亲手放出的,思想上的洪水猛兽,最后会将这个乱世演变成什么样。 但这颗火种,终究是撒出去了。 至于最后的结局... “看天意,也看人为吧。” 顾怀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带着今日轮值的霜降和另外几名亲卫,准备继续去城里处理公务。 ...... 官道旁的密林里。 胡广烦躁地吐掉嘴里那根已经被嚼得没了味道的草根。 “呸!真他娘的晦气!” 他缩在一棵大树后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抓挠着几天没洗澡、被蚊虫叮咬得满是疙瘩的脖子。 在他身后,二十来个赤眉精锐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们来江陵已经五天了。 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胡广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在这顾家庄和江陵城之间来回转悠。 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儿。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城外的庄子,凭他多年偷鸡摸狗的本事,那还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想要进庄子? 别做梦了。 那庄子的围墙修得比有些县城的城墙还高,门口那一溜排手里拿着家伙、一看就见过血的护庄队,看得胡广心里直发毛。 别说他是“钻地鼠”了,就算是会飞的鸟,估计进去也得被射下来。 想要进城? 那更没戏。 城门口的盘查严得离谱,城内到处都是巡逻的衙役,走到哪儿都要查路引,一个不对,那是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盘问清楚。 他们这群人落草已经好些日子了,哪儿来的清白身份?身上带着匪气,手里又有兵刃,只要敢露头,那就是自投罗网。 至于那个顾怀... 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整日深居简出,要么待在庄子里不出来,要么出门身边全是带着刀的亲卫,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头儿...咱们咋办?” 一个手下凑过来,苦着脸问道:“带来的干粮都快吃完了,这附近也没啥油水可捞...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没把人绑回去,自己先饿死在这儿了。” 胡广听得心烦意乱,一巴掌拍在那手下的脑袋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不饿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 “没指望了。” 胡广咬了咬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书生太邪门了,简直滴水不漏,搁这儿防他妈谁呢?至于吗?” “撤!趁着还没下雨,赶紧上路!” 他一边骂着,一边心里也在滴血。 这次下山,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本来还想着顺手打个秋风,结果江陵地界的村子都穷得叮当响,连只鸡都摸不着。 一行人收拾东西,骂骂咧咧地钻出了林子,走上了官道。 他们藏身的地方,就在顾家庄边上,一来方便盯梢,二来方便动手,蹲了五天的他们把兵器往包袱里一藏,那模样还真跟逃难的流民差不了多少。 此时的官道上,行人稀少。 就在他们刚转过一个弯道的时候。 迎面,一阵马蹄声响起。 胡广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十几步开外,一支小小的马队正迎面走来。 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白马的年轻公子。 一袭白衣,大袖飘飘,长得...还挺俊俏。 他身旁跟着一个背着弓的黑衣少年,后面则是几个精悍的随从。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两队人马,在这宽阔的官道上,即将擦身而过。 胡广本来没在意。 他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这些有马的肥羊。 然而。 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几眼。 不是吧? 运气这么好? 老子在城门口晒了两天太阳没逮着你,在庄子外面喂了三天蚊子没逮着你。 结果老子都要放弃了,都要卷铺盖回山了。 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胡广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打了几个手势,然后瞬间换上了一副憨厚、茫然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屁股,然后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像是在看地图,又像是在找路引。 顾怀的目光扫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十步。 五步。 就在顾怀的马头刚刚越过胡广身侧的那一瞬间。 一直跟在顾怀身边的霜降,鼻子突然动了动。 作为在深山里和野兽搏杀长大的猎人,他对一种味道格外敏感。 那是血腥味。 是陈旧的、洗不掉的、只有杀过很多人的惯匪身上才会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更重要的是。 他感觉到了视线。 那个正在挠屁股的领头汉子,虽然低着头看纸,但那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死死地钉在公子身上。 “小心!” 霜降脸色骤变,一声暴喝。 下一刻,这个曾经在山林里奔走跳跃的少年,反应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他的手化作一道残影,背后的硬弓瞬间入手,搭箭,开弓,一气呵成。 崩! 弓弦震颤。 利箭带着凄厉的啸声,直奔胡广的面门而去。 然而。 胡广比他想象的还要果决,还要亡命。 他根本没躲。 这个看似笨拙的汉子,手腕猛地一翻,那张破纸下,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然后在霜降喊出声的同时,整个人就猛地弹射而起。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憨厚? 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此刻只有狰狞与狂喜! “动手!!” 那支利箭擦着胡广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缕乱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但胡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后的二十个“流民”,在这一刻同时也撕下了伪装。 哗啦! 包袱被撕开,寒光闪闪的兵刃瞬间出现在手中。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迟疑。 这群在荆襄战场上活下来,习惯了打家劫舍的贼寇,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默契与狠辣。 “保护公子!” 霜降再次开弓,三箭连珠,射翻了最前面的三个匪徒。 剩下的亲卫也拔刀冲了上去,与匪徒们绞杀在一起。 但胡广的人太多了,也太近了。 前方的两个亲卫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扑上来的赤眉贼寇砍翻在地。 “崩!” 霜降又射出去一箭。 如此近的距离,这一箭带着必杀的威势,直奔胡广的面门。 但胡广绰号“钻地鼠”,最擅长的就是保命和躲闪。 他几乎是在看到霜降抬手的一瞬间,身子就诡异地一扭,像是个没有骨头的人一样,整个人贴着马肚子滑了下去。 噗嗤! 这一箭射穿了他身后一名贼寇的喉咙。 “点子扎手!别管那个拿弓的!抓正主!” 胡广怪叫一声,在地上一滚,避开了另一名亲卫劈来的长刀,手中的短刀探出,割断了那匹马的马腿。 马匹嘶鸣倒地,场面一片混乱。 顾怀毕竟只是个身子单薄的人。 在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血腥厮杀面前,他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胯下的白马被血腥气刺激,受惊地扬起前蹄,想要狂奔。 “公子快走!!” 仅剩的一名贴身亲卫也是个狠人,他并没有去挡胡广的刀,而是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顾怀坐骑的屁股上。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也要给公子杀出一条路来! 白马吃痛,长嘶一声,就要冲出重围。 只要冲出去,只要拉开距离,以公子的马术,这帮步行的贼寇绝对追不上! 然而。 终究还是晚了。 胡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人群中如同一只滑溜的耗子,避开了所有的刀锋,几个起落间,已经欺近了马前。 他没有去拉缰绳,也没有去砍马腿。 只见他手腕一抖。 一道黑影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向了马背上的顾怀。 那是一根套索。 精准,刁钻。 顾怀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脖子上传来。 “下来吧你!” 胡广狞笑一声,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往后一拽。 砰! 顾怀整个人被硬生生地从疾驰的马背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公子!!” 霜降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吼声。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却被几个悍不畏死的赤眉贼寇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怀被拖走。 还没等顾怀挣扎着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紧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风紧!扯呼!” 胡广得手,毫不恋战,大吼一声。 他将顾怀横放在马上,自己再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剩下的贼寇们也是一哄而散,借着树林的掩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几具尸体,和发疯般追进林子的霜降。 ...... 顾怀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那种被马背上拽下来摔在地上的冲击力,让他到现在脑子里都还是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此刻他被横放在马背上,胃里翻江倒海,马鞍几乎顶得他要吐出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看清现在的状况。 入眼,是一张贼眉鼠眼、却笑得张狂无比的大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道还在渗血的箭痕,显得格外狰狞。 “顾怀?顾大公子?” 胡广低头,看着这个被自己横放在马鞍上、年轻俊朗的白衣公子,只觉得心中那口积攒了五天的郁气一扫而空,爽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拍了拍顾怀苍白的脸,哈哈大笑: “你还真他妈难抓啊!” “老子可是...” 胡广的笑容在顾怀昏沉的视线里变得扭曲而可怖: “想你得紧啊!” 顾怀想要说话,想要挣扎。 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妈的。 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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