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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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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内城。 府衙前的长街。 东营和西营的厮杀,已经彻底陷入了泥潭。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原本堪称百万赤眉中最精锐的这两支人马,在经历了襄阳城墙外那长达一个月的残酷消耗后,体力、精力、甚至是神经,都已经濒临了极限。 他们现在还能凭着一口气在这里互相乱砍。 只是因为两个大帅对于那座府衙的渴望而已。 “当!” 一名西营的悍卒用满是缺口的铁刀架住了对面劈来的长柄斧,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手臂虎口瞬间崩裂。 他没有退,而是像野兽一样咆哮着,一口咬住了对面东营兵卒的耳朵,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血肉。 两人同时惨叫着滚倒在血水里,在尸体堆中绝望地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 这样的场景,在长街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长街太窄了。 窄到兵力根本无法铺开。 没有战马驰骋的空间,没有排兵布阵的余地。 只有最原始的肉搏,最血腥的推进。 前面的人倒下了,尸体还没来得及落地,后面的人就已经踩着同袍的残肢断臂,红着眼睛顶了上去。 大刀砍卷了刃,就用牙咬;长枪折断了,就用断茬去捅对方的脖子。 东营大帅刘武的部下以凶悍著称,而西营大帅渠胜的兵马则甲胄更为精良。 双方就像是为了争夺唯一的猎物而彻底疯狂的野兽,在这狭窄的牢笼里互相撕咬得鲜血淋漓。 然而。 就在这两头野兽都已经咬得筋疲力尽、遍体鳞伤,眼看着就要分出最后胜负的时候。 第三方,入场了。 陆沉的大军。 一支在这个几十万人全都杀疯了的城池里,唯一保持着绝对冷静、绝对阵型、且体力极其充沛的生力军。 “那是什么人?!” 正在前线督战的东营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已经结痂的血块,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突然从侧翼杀出的黑甲军队。 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颤声。 “嗡--!!” 密集的箭雨,精准地覆盖了东营侧翼那些因为疲惫而反应迟钝的士卒。 成片成片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敌袭!转阵!转阵迎敌!”千夫长嘶声力竭地咆哮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狭窄的街道上,在兵力根本无法完全铺开的地形里。 陆沉的大军,展现出了让所有赤眉将领都感到绝望的战术素养。 他们根本不和这些杀红了眼的贼寇去拼命。 前排的刀盾手就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冷酷地向前推进。 只要遇到抵抗,铁墙就会瞬间合拢,任由那些疯狂的赤眉悍卒将大刀砍在盾牌上,震得虎口碎裂。 然后。 盾牌的缝隙里,长枪如同毒蛇吐信。 “刺!” 一排排长枪整齐划一地刺出,收回。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动。 只有最极致的杀戮效率。 仅仅是一次交锋。 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东营侧翼,瞬间崩溃。 而另一边。 西营的处境也同样凄惨。 他们本以为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是来打东营的,甚至还想趁机压上,坐收渔翁之利。 但陆沉显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大军在长街的十字路口,如同水银泻地般一分为二,另一支偏师极其精准地卡住了西营的推进路线。 同样是盾墙推进,同样是箭雨覆盖。 无差别绞杀。 无论是东营还是西营,在这支犹如杀戮机器般的军队面前,都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论打仗。 他们这些靠着狠劲和拼命爬上来的草莽,真的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更何况。 他们已经到达了极限,拿什么去和这支士气正盛、阵型严密,而且还有个绝世将星坐镇的军队打? 三方,就这么以府衙为中心,在这片逼仄的长街和周围的几个坊市间,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混战。 不。 准确地说,是东营和西营在互相厮杀的同时,还要绝望地承受着陆沉大军那如同凌迟般的缓慢切割。 苦不堪言! 真正的苦不堪言! ...... 望楼上。 西营大帅渠胜的脸色,已经暴戾狰狞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捏着望楼的木栏杆,栏杆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大帅...” 一旁的徐安,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庞上,此刻也布满了阴沉。 “停止进攻吧。” 徐安劝道:“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们和东营再这么拼下去了。” 渠胜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府衙就在眼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现在,突然冒出一群杂碎,想要在他嘴里夺食?想要舒舒服服地当那个渔翁,看着他和东营鹬蚌相争? “不行!” 渠胜猛地一锤栏杆,木屑横飞: “传令!全部压上去!就算是死,也要把那条街啃下来!” “不能再压了,大帅!” 徐安一把拉住渠胜的手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渠胜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快要让他爆炸的憋屈和愤怒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极力压榨着自己最后的理智,去寻找破局的办法。 片刻之后。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狠厉、极其决绝的光芒。 “既然不能拼...” 渠胜看着徐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联手。” 徐安愣了一下:“联手?” “对!联合东营!” 渠胜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刘武那个屠夫虽然没脑子,但他不是瞎子!他也绝对不想看到别人来抢果子!” “派人去告诉刘武,就说府衙的事先搁置,咱们东西两营暂时停战!” “集合我们两家剩下的所有精锐,放弃防守,集中一点,一口气吞了那支杂军!” 渠胜的算盘打得很精。 陆沉的大军虽然精锐,但在兵力上终究处于劣势。 只要东营和西营能暂时放下成见,不再内耗,将兵力拧成一股绳,凭借着他们对内城地形的熟悉和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强行用人命去填。 未必不能把这支嚣张的第三方给彻底吃掉! 只要吃了他们,剩下的残局,大家再凭本事去抢! 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一线生机了。 然而。 就在徐安刚刚转身准备下楼的瞬间。 “报--!!!” 一名西营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楼。 “大帅!城外...城外大营的混乱,被止住了!” 渠胜和徐安同时一愣。 几十万人炸营的混乱,怎么可能说止住就止住? “谁干的?”渠胜一把揪住士卒的衣领,“是哪家的留守兵马?” “不、不是!” 士卒拼命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圣子的旗号!” “圣子亲自出面,在城外收编乱军,无数的流民和散兵都归附了过去。” “还有,天公将军的旗号,和圣子旗号合在一处了!” 渠胜慢慢松开了手。 士卒还在继续说着: “天公将军...现身了。” “他...他和圣子站在了一起!现在,城内城外,越来越多的军队在看到那两面大旗后,都停止了火并,正在向他们靠拢!” “大帅!他们打着"护卫天公,诛杀叛逆"的口号,正朝着府衙这边合围过来啊!” ...... 无力回天。 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清晰地出现在了渠胜眼前。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颓然地靠在望楼的栏杆上。 他们可以算是没输--因为襄阳的确是被打了下来,赤眉涌出荆襄的最后阻力被一扫而空,他们这些大帅,以后可以尽情地扩张,尽情地去招兵买马抢地盘,掀起更大的乱世波澜。 但也算是输了--因为在战后瓜分利益的这场乱战里,占尽上风的,不是最精锐的东营西营,而是从襄阳南部杀出来的圣子亲军。 一万多的兵力?完全不算什么,扔进城里也绝不是能彻底左右局势的力量。 能打的陆沉?或许比较棘手,但联合东营西营,最后一搏到底谁笑到最后还犹未可知。 登高一呼的圣子?的确能影响局势,但只要城内能尽早分出胜负,城外那些乱兵流民又能如何? 但--天公将军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事情就严重了。 他们这些趁乱火并、抢夺府衙的大帅,在天公将军现身的那一瞬间,就彻彻底底地沦为了...叛逆! 争权夺利的棋盘已经被掀翻了,这还怎么打? “一步错,步步错啊...” 渠胜仰起头,看着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长叹。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几个月前。 大军刚刚退入伏牛山休整时。 是他。 主动向天公将军建言,赐予了那个人“圣子”的名号。 可谁知道。 不仅没有把他逼上山,夺走他的一切。 反而,在今天。 在这场定鼎荆襄的最终棋局上。 用这层他亲手送上的名义,反客为主,在这最后瓜分利益的一刻,异军突起! 此时。 望楼下方的另一侧长街上,也传来了巨大的骚动。 东营的攻势突然犹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一个传令兵到了阵前,呼喊着什么。 很显然。 刘武那个粗人,虽然脑子不如渠胜好使,但能在赤眉军中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子。 他也收到了消息。 他也明白,天公将军现身意味着什么。 于是,东营的大军开始迅速收缩阵型,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和西营厮杀,传达出了一句话-- 既然占不住,那就搬空!然后在彻底陷入重围之前,撤出襄阳! “大帅...” 徐安看着渠胜,等待着他的最后决断。 渠胜死死地盯着那座府衙。 眼神中交织着不甘、贪婪、怨毒,以及最后的一丝决绝。 “传令。” 他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要再和东营打下去了,派人进府衙,搬!” “其余大军,向北门撤退。” “大帅英明!”徐安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准备去传令。 “等等!” 渠胜猛地叫住了他。 他那张仁义的面具已经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内里最狰狞、最残暴的贼寇本性。 “走之前。” 渠胜指着那些沿街的富户商铺: “让弟兄们,把能搬走的东西,无论是金银、粮草、还是女人,全部带走!” “府衙里拿不走的兵要名册,全部烧了!” 渠胜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就算占不下这襄阳。” “某也只会给他留下一座什么都没有的、被大火烧成白地的死城!” ...... 视线,如果能从那座高高的望楼上,一路拔高。 拔高到九天之上的云端,俯瞰着这座千年古城。 那么,便能看到一副足以载入大乾末年史册、极其壮烈、也极其荒诞和惨无人道的画卷。 在这个黄昏。 曾经为了争夺权力和地盘,在府衙前打得你死我活、脑浆涂地的东营和西营。 竟然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匪夷所思的默契。 他们没有再向对方挥刀。 甚至在撤退的途中,两支军队在某条宽阔的主街上擦肩而过时,双方的士兵都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却没有一个人脱离队伍去寻仇。 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更急迫的目标。 --抢劫。 彻底的、毫无底线的抢劫。 这两支赤眉军中最精锐的庞大军团,在接到了最高统帅那破罐子破摔的军令后。 瞬间从刚才还在争夺正统的军队,化为了这世上最恐怖的蝗虫。 他们默契地兵分几路。 两营的悍卒撞开了府衙的大门。 那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大乾残官被一刀一个砍掉了脑袋。 沉重的府库大门被猛火油烧红的撞木轰开,里面成箱成箱的官银、铜钱,被倒进了麻袋。 而东营的人,则冲进了武库和粮仓。 他们拼命地将各种东西搬上抢来的大车,搬不动的,直接扔在地上,然后被倒上了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油。 “点火!” 呼啦! 火光冲天而起。 不仅是府衙。 整个襄阳内城,那些雕梁画栋的大户宅院,那些百年传承的商铺,甚至连普通的民居,都被红了眼的士兵点燃。 无情的大火。 顺着秋风,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襄阳的半个天空。 火光中,到处都是女人的惨叫声、老人的求饶声、以及士兵们扛着抢来的东西狂奔的大笑声。 这是一场最后的狂欢。 这是一场属于失败者的、毁灭一切的报复。 在这震天的烈焰中。 东营和西营的主力,赶着上千辆装满了金银、粮食和女人的大车,如同两条黑色的长蛇。 顺着熊熊燃烧的街道,一路向北。 最终,兵出襄阳北门。 犹如两股浑浊的洪流,涌出了这片困了他们三年的荆襄大地。 向着更北方的中原,流毒而去。 ...... 永安巷深处。 一个残破的、散发着霉味的地窖里。 老孙头死死地捂着自己十二岁女儿的嘴巴,将她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们一家,是这襄阳城里最普通的老百姓。 城破的时候,老孙头的婆娘为了掩护他们父女躲进地窖,被冲进院子里的赤眉军一刀砍倒在了血泊里。 老孙头不敢哭出声,他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木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 翻箱倒柜的声音。 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反贼们狂野的笑声、咒骂声。 “真他娘的穷!连口白面都没有!” “把那口缸砸了!看看地下有没有埋银子!” “快点快点!大帅有令,往北门撤了,能拿的都拿上,别管这些破烂了!” 一阵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后,伴随着一阵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声,头顶的院子终于重新陷入了安静。 但很快,空气中就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烟味。 他们放火了。 老孙头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出去,他们父女俩就会被活活熏死、烧死在这地窖里。 可是出去,外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走了吗? “爹...我怕...” 小女孩在老孙头怀里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怕,丫头不怕...” 老孙头咽了一口唾沫,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缓缓地推开了地窖上面的那块盖板。 他探出头。 院子里,他婆娘的尸体还在那里,房子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滚滚。 之前那拨头上绑着红布条的赤眉军,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孙头刚想爬出来。 突然。 大地,再次开始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老孙头吓得猛地缩回了脑袋,只留出一条缝隙,惊恐地看着院子外面的街道。 透过那扇被砸烂的院门。 他看到了一支军队。 一支黑色的军队。 他们没有像之前的赤眉军那样大声喧哗,也没有四处冲进民居抢劫。 他们只是排着整齐的队列,在满是尸体和火光的街道上快速推进。 老孙头亲眼看到,几个落单的、还在别的院子里翻找金银的红头巾赤眉军,刚刚抱着包裹冲到街上。 那支黑甲军队中,立刻分出几个士兵,手起刀落。 没有审问,没有呵斥。 几颗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在了街面上。 然后黑甲士兵收刀入鞘,重新归队,继续向前。 老孙头死死地捂着嘴,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死灰。 他不懂那些大人物的争权夺利,也不懂襄阳会迎来怎样的一个结局。 他只想问。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老百姓的命,就真的连地里的野草都不如吗?谁来都要踩上一脚? 老孙头抱着女儿,在这燃烧的院子下,在这支军容严整的黑甲大军经过的脚步声中。 无声地,痛哭流涕。 ...... 襄阳城内的混乱,依然在持续。 虽然东营和西营这两股最强大的力量选择了撤退,但他们临走前的疯狂洗劫和放火,让这座本就千疮百孔的城池雪上加霜。 而且,城内依然残留着大量不知情的杂牌营头、杀红了眼的乱兵,以及躲在暗处的大乾残兵。 这种一团乱麻的巷战,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彻底平息的。 但,一切终究在朝着尘埃而定而去。 城内的巷战,还远远没有因为东营和西营的撤退而结束。 因为城内,不仅有东西两营,还有南营、北营的残部,有无数想要趁乱发财的小股叛军。 甚至。 还有那些在绝境中发现敌人开始撤退,重新爆发出惊人求生欲、从地下暗沟和废墟中钻出来的大乾残存官兵。 各种大小旗号。 为了抢夺东西营遗留下来的物资,为了报仇,为了活命。 在这座燃烧的迷宫里,彼此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短兵相接。 一团乱麻。 这是任何一个将领看了都会觉得头疼的烂摊子。 但还好。 至少,最大的威胁--东营和西营的主力,已经被逼走了。 剩下的这些,不过是些疥癣之疾。 陆沉的大军,已经开始接管襄阳内城的防务,正在像梳子一样,一条街一条街地清理着残留的溃兵,扑灭着那些足以焚毁全城的大火。 而在城外。 玄松子披着那件极其显眼的大红圣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 依然在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扯着嗓子,利用“天公将军与圣子同在”的大义,安抚、收编着那漫山遍野的流民和乱兵。 至于那座处于最中心的襄阳府衙。 此刻。 一辆马车,在几十名精锐的护卫下,缓缓地停在了那扇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朱漆大门前。 顾怀掀开车帘。 拄着那根木拐,在霜降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代表着荆襄最高权力的建筑。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大门不翼而飞,汉白玉的台阶上满是干涸的黑血。 府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后院用来存放荆襄九郡户籍、田亩、鱼鳞图册的重地,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些记录着数百万百姓根基的纸张,早已经在那把火中,化为了满地的飞灰。 顾怀静静地站在府衙门前。 秋风卷起地上燃烧了一半的灰烬,落在他的衣角上。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天公将军。 那个男人依然平静,仿佛眼前这座被洗劫一空的府衙,这座被战火焚烧的城池,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履行着城墙上和顾怀最后那番对话后,应下的承诺。 配合着顾怀,竖起了那面旗帜,然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怀没有去管天公将军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听着城内各处依然传来的凄厉哭喊。 那张脸上。 终于,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赢了吗? 算是赢了。 襄阳落到了他的手里,赤眉主力涌出了荆襄,城内城外的乱军正在被收编,被清理。 但是。 几十万人死在了城外。 不知道多少无辜百姓死在了城内。 只是为了一座城池而已。 顾怀闭上了眼睛。 良久。 在燃烧的废墟前,他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 吹散了那声叹息。 “看来。” “襄阳是真的,要变成一座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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