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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杀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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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 “谁敢靠近吊桥半步,格杀勿论!” 长沙城头,督战的将官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城墙上的守军们俱都咬紧了牙关,甚至有人一边射箭一边嚎啕大哭,因为在下方挨箭的,或许就是他们的同宗兄弟,是他们的街坊邻居。 护城河畔,残存的长沙士卒既要面对北军的冲杀,又要被自家城墙射来的羽箭覆盖,不知多少人跌入护城河,将那条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一片暗红。 “狗官!你不得好死啊!” “北军破城,你们也要死!”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可是,任他们再怎么咒骂或者祈求,都没用了。 吊桥锁死,城门紧闭。 城墙上的那些大人物们,铁了心要弃车保帅,绝不给北军任何趁乱夺门的机会。 你们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不是么? ...... 北军大营,中军望楼。 陆沉手里的千里镜并没有去捕捉那些北军势如破竹的画面,而是一直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长沙城门上。 “可惜了。”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语气平静。 他当然看出了城墙上那毫不留情的箭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长沙城内的防御意志,在这一刻,已经被“舍弃同袍也不开城门”的行为逼到了最高的阈值。 原本,北军的追杀会那么慢,就是想让这几千名溃兵去冲击城门,趁着城内守军不忍心放箭或者开门接应的瞬间,掩杀过护城河,一举夺取南门。 这是一种在兵法中很是常规但却好用的战术。 但是现在,城内那些人的狠毒与懦弱,反而堵死了这个漏洞。 短时间内,城门一定不会主动打开了,如果现在让北军士卒踩着那些溃兵的尸体,强行越过护城河去蚁附攻城... 陆沉微微摇了摇头。 北军这些天都在热火朝天地修筑大营、挖掘壕沟,就是为了做足死围的戏码,并且挡下城内守军的狗急跳墙。 这也导致,北军根本没有时间去打造重型的攻城器械,没有楼车,没有撞木,没有投石机。 在此刻去硬顶城墙上的箭雨和金汁热油? 毫无意义。 陆沉没有犹豫,而是立刻开始调整战略: “传令。” “放弃夺门。” “令骑兵立刻调头,转向外围丘陵,配合步卒,将那些乡勇彻底杀散。” 是的,杀散。 北军兵力毕竟不多,大营后方的战场上,此刻还有大量没反应过来的宗族联军残部。 这些乡勇虽然在正面战场上一触即溃。 但若是任由他们撤退,重新逃回那错综复杂的山林和村寨里。 用不了多久,在这片排外到了极点的湘南大地上,他们就会演变成无数股藏在暗处、难以剿灭的游击力量。 这道军令。 本质上,就是冷血到了极点的肃清命令。 陆沉要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配合在战场形成压制的不足,趁着这个长沙守军败退,外围宗族联军失去组织度,正恐慌逃亡的阶段。 进行最大程度的消灭与建制打散。 既然无法趁势掩杀入城池。 那他就要彻底剥夺这些湘南宗族,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内,重新集结武装力量的能力! ...... 号角声再起。 原本还在城下不紧不慢驱赶溃军的北军骑兵,立刻调转了马头。 他们不再去管城门前那些已经被自己人抛弃的溃兵,再次席卷向了外围的旷野和丘陵。 步卒的追击能力毕竟有限,数万宗族联军在溃散后,其实北军步卒已经很难完成分割包围了,但骑兵不一样! 有骑兵加入战场,厮杀的边界就可以由骑兵圈定,最重要的是,完成提速的骑兵能把还保持着建制的乡勇彻底冲散,让战场的混乱程度再翻上几番! “将军,前面有一批逃散的乡勇,跑不动了,已经扔了农具投降了!”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大声禀报。 陈平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 果然,在一处洼地里,大约有两三千名宗族青壮,正绝望地跪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被北军的伏击和铁骑杀破了胆,实在跑不动了。 陈平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些天来一直消不下去的暴戾、杀意...竟然在此刻疯狂涌动了起来。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感觉自己握刀的手,越来越痒。 痒得钻心。 他烦躁地将马刀换了手,挠了挠掌心,可那痒意还是没散掉,他急得拨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扫视着面前这一片片的大好头颅,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跳下马来一刀捅进最前方跪着的一名汉子心窝里。 热血溅了他一脸,却一下子冲散了他心头的郁气,他哈哈大笑,在旁人的目瞪口呆中喝道: “投降?” “晚了!一个不留!” 周围负责看管俘虏的大部分骑兵和步卒都没反应过来,但陈平的亲卫已经拔刀开始屠杀了,已经放弃抵抗的乡勇们顿时骇得六神无主,纷纷起身就要逃命。 一旁的步卒军官咬了咬牙,微微抬手,无数弓箭举起,眼看就要射出箭雨。 “住手!” 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一骑快马从侧方赶来,横插在了步卒和那些降卒之间。 马上是一名穿着从事服饰、外面套着一层皮甲的中年男子。 “陈将军,不可!” 那从事脸色铁青,指着那些乡勇,大声说道:“这些人已经放下了武器!” “我军军纪向来严明,早有军规在先,杀俘严重违反军纪!你怎敢私自下令屠戮?!” “我乃军中从事,绝不能眼看陈将军一意孤行,擅杀降卒!你!”他指向一个骑卒,“立刻去将此事报与中军大帐!” 陈平又一刀捅死了个女子,这才抬起那双因为杀戮而充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敢挡他路的从事。 “你拿大帅和军规来压我?” 陈平冷笑一声,手中的马刀缓缓抬起,指向了那个从事。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个只会在后面拿笔杆子的,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老子告诉你,在这战场上,拿了刀就是兵!既然敢当兵,打输了就得死!” “你再敢拦着老子,老子连你一块儿劈了!” 从事毫不退让,同样冷声喝道: “我身为从事,本就要督查军中不法事!今日你陈平竟敢屠杀手无寸铁的降卒,败坏北军名声,我要在这里,就地解除你的指挥权!” “你找死!” 陈平勃然大怒,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杀红了眼的时候连天王老子都不认。 他猛地举起马刀,作势就要冲向那名从事! 周围骑卒步卒顿时一阵哗然。 要知道,自从北军在襄阳完成整编,从事制度落地,这么久以来,军中将官与从事的矛盾闹得不少,可像眼下这样彻底撕破脸,甚至提刀要砍从事的,还是头一次! 当下便有亲卫死死上去拦住陈平,而那步卒将官也朝着一旁厉声道: “还不快去禀报大帅!” ...... 消息很快传回了中军望楼。 此刻没有接到作战任务,同样聚集在这望楼上旁观战局的几位将领,听完士卒汇报,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觉得今日这事算是彻底闹大了。 杀降。 这可是历朝历代军中的大忌,古语有云,杀降不祥,而且从道义上说,对方已经投降了,又同为汉人不是异族,再动手实在就不光彩了。 而且北军军纪一向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更是从未有过坑杀之举,为的就是要在这乱世中竖起襄阳政权的名声。 陈平这只疯狗,这次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然而。 听完急报的陆沉,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城池。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爆发雷霆之怒的时候。 他才终于开口了: “传令陈平。” “不得对从事出手,不得内部生乱。” “同时跟那从事说一声,今日战事,从事只负责记录监察,不可干涉前线将领具体战术。” 完了? 传令官怔了片刻,立刻应声退下,而其余众将,则是懵在原地。 不得对从事出手...那杀俘的事呢?大帅怎么连提都没提?! 这...这等于是默认了陈平的屠杀行径?! “大帅...” 一名将领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想站出来,却被身边交好之人一把扯了回去。 他愕然回头,却只见另一名将领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他看了一眼陆沉继续凝望城池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陈兄为何拦我?” 陈姓将领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同样低声说道:“千万莫劝...今日之事,大帅不罚陈平,是因为陈平此时杀得恰到好处。” 见他还是一脸茫然,陈姓将领又解释道: “还不明白吗?武陵的宗族,和长沙的宗族,根本就是两回事!” “在武陵,那些宗族是靠兼并土地、压榨外姓佃户起家的,上下层矛盾多得很,底层百姓是怕宗老,不是忠诚。” “所以,咱们一发恤民令,底层那些百姓就不和咱们作对了,甚至还反戈一击,宗族从内部就瓦解了,不需要咱们大开杀戒。” “可这里是湘南!是长沙!” “这里的宗族,只讲血缘,百姓排外又彪悍,在他们眼里,咱们北军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来灭族的!” 原本准备劝一劝的将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涩声道:“所以,陈平此刻杀俘...” “没错。” 陈姓将领接口道:“大帅虽然不喜,但你想想,若是能靠这一战杀尽长沙城外这一代易煽动的男丁青壮...宗族又有何威胁?残存的老弱病残将再无力反抗,只能接受咱们北军的政令...” 他下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杀得越狠,越是彻底打断湘南宗族的脊梁!” “才能为日后政令的推行,扫清一切!” 一旁偷偷听着的众将也毛骨悚然起来。 他们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沉默不语的玄甲主帅。 心中只剩下了战栗。 这位主帅...当真是冷漠算计到了极致,什么杀俘的恶名,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用这种肮脏和血腥的手段,铺平新政的路罢了! 对比起来,陈平的冷血,跟这位比起来... 又算得了什么? ...... 外围的杀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夜幕将至,厮杀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些手上沾满了血的北军骑兵与步卒,开始执行陆沉的又一条军令。 驱赶。 尽管陈平的杀降带动了一处又一处战场开始血腥屠杀,但除了那些顽抗或者投降都没法求得生路的乡勇外,外围战场上依然还有成千上万名被冲散的宗族联军。 北军没有把他们全杀光--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杀光,毕竟杀几万头猪都得花个几天时间,更何况是人? 于是,他们转而像驱赶羊群一样,将这些吓破了胆的人们,一批又一批赶向长沙城的护城河外。 渐息的风雪中。 成千上万失去反抗能力的溃军和乡勇,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城下。 他们看到了城门口那些堆积如山的、被自家守军射死的同袍尸体,看到了那高高吊起的城门。 他们彻底崩溃了。 城下,在持续一下午已经开始减弱的哀嚎中,又爆发出了一轮又一轮的咒骂祈求声。 “二哥!我是三伢子啊!别放箭了,求求你们了!” “太守大人!救命啊!” “好疼啊!我不想死啊!” 而北军的士卒,就站在这些乡勇的身后。 手起刀落。 一颗颗头颅当着城墙上守军的面,被毫不留情地砍下,踢进了护城河里。 城墙上。 防守长沙的士兵们,本就多为各大宗族、豪强凑出来的私兵部曲。 他们根本没有精锐兵力那种面对绝境依然死战的意志。 此刻。 他们亲眼目睹了城外那些原本来救援的同族乡勇,像猪狗一样被驱赶、被屠戮。 亲眼目睹了北军那毫无怜悯的兵锋。 耳畔,还无休止地萦绕着那些同村、同族、甚至同血脉的人们的凄厉惨叫。 城内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更是降到了最低谷。 “不准看!都不准看!” “握紧你们的刀!谁敢放下兵器,老子砍了他!” 城墙上的将官和那些宗老族正们,还在声嘶力竭地命令坚守,他们喝令督战队拿着刀剑,逼迫士卒继续直面城外的血腥。 可是,没有用了。 底层士卒已经开始绝望地意识到,外围援军已全军覆没,城内兵力折损过半,甚至连长沙的子弟们,都被驱赶到城下,成了待宰的猪羊。 还能守住么? 不一定。 但一定会彻底激怒城外那支冷血的大军吧。 到时候,城破之后,长沙会迎来多么惨烈的屠城与清洗? 一名手持长矛的底层士卒,死死地盯着城下那具被砍了脑袋的无头尸体,他认得那个人,前些日子,还在城里一起吃过饭。 “当啷。” 他手中的长矛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理会背后督战队的怒吼。 “守不住的...” 他低声说。 “你找死!”督战队的军官大怒,举刀便要砍。 “噗嗤!” 一把短刀,从侧面狠狠地捅进了这名军官的腰。 动手的,是另一名满脸泪水的军官。 “他说得对!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长沙就真要变成死城了!” 军官拔出短刀,鲜血喷溅。 “开城门!献城投降!还能给长沙留一点香火!” 这一刀,就像是一个信号。 在这一天接连的惨败,以及城下这一幕幕的刺激后,长沙城头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哗变,也成为了必然! “反了!他们反了!” “杀了这帮只顾自己活命的狗官和宗老!” “开城门!” 城门甬道内。 绝望的底层士兵和下级军官,与那些还在试图维持镇压的督战队,爆发了惨烈的厮杀。 刀剑相向,鲜血飞溅。 连城头,也出现了乱军,猝不及防的长沙太守被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 他摸到了自己的佩剑,提起一口气想要自我了结,可不知怎的,就是使不上力气,只能泪流满面地坐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 那扇曾让北军兵锋顿足的长沙南门,伴随着轰隆声,缓缓洞开! 吊桥“砰”的一声,砸在了护城河上。 长沙。 降了。 ...... 大军入城。 原以为有了城外的屠杀,以及城下的血腥,再加上关于北军“食人饮血”的传闻。 开城投降以后,必然是又一轮腥风血雨。 然而。 出乎所有长沙百姓意料的是。 这支杀气冲天的军队,在入城之后,却根本没有劫掠和杀戮,相反,还展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严明纪律。 主力精锐迅速接管了长沙的太守府、四门城防、府库、粮仓,以及各大宗族和豪强的府邸。 “擅闯民宅者,斩!” “劫掠百姓财物者,斩!” 军法官骑着马,在各条街道上大声宣读着陆沉的军令。 而这一幕,也再次证明了陆沉治军之严,以及--此前默许陈平在城外屠杀乡勇俘虏,绝对是完全出于政治目的的肃清扫尾,而绝非是放纵军队的兽性! 太守府内,陆沉端坐主位。 下方,是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长沙太守,这个在哗变中没有勇气自尽的文官,此刻已然万念俱灰。 唯一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陆沉没有杀他。 因为留着他还有用。 “用印。” 陆沉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军的文吏立刻上前,将拟好的数份告示铺在案几上。 “盖上你的太守印绶。” “以官府的名义,向全城、以及长沙周遭各县镇,发布安民文书。” 陆沉平静道,“第一,城内百姓各安其业,北军秋毫无犯,如有趁乱劫掠,或袭击北军者,杀无赦。” “第二,严令外围残存的所有宗族、村寨,立即放弃抵抗!若有不从者,城外乡勇之结局,便是前车之鉴!” “第三,要求各地方县镇的长官,主动前往长沙献出印信投降,接受北军整编。逾期不至者,以谋逆论处,只待大军兵锋!” 太守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哆哆嗦嗦地拿起太守印,在那一份份文书上按下红泥印记。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发布北军政令的傀儡。 但只要能活命...傀儡又如何? ...... 入夜。 陆沉并未卸甲,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城内各处送上来的军报。 长沙既下,剩下的零陵、桂阳两郡...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曾经向顾怀承诺过,三个月内,将荆南四郡的大印放在他的桌子上。 现在看来,不多不少,刚刚好。 就在这时。 门外的亲卫进门禀报:“大帅,府外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南阳五姓的使者,想要秘密求见大帅。” 陆沉批注的笔尖微微一顿。 南阳五姓? 他们不在襄阳和顾怀眉来眼去,跑到这刚刚被攻下的长沙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沉思片刻。 “让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三名衣着考究的使者,走进了后堂。 他们虽然身处敌营,且面对的是一位刚刚攻下长沙的主帅,但世家子弟的仪态依然保持得很好,不卑不亢地对着陆沉躬身行礼。 “南阳来使,见过大帅。” 陆沉头也不抬。 “说明来意。” 三名使者对视一眼,居中那位使者上前一步。 “陆帅威震天下,仅仅数月,便席卷荆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等盖世武功...” 陆沉冷冷地打断了他:“说重点。” 使者微微一顿,停下了吹捧,直起身子,坦然道: “在下此番冒死前来,却是为了救陆帅一命。” 又是故弄玄虚的游说把戏么...真是无趣。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使者心头一紧,只觉得这人的确不好对付...当下也不敢再卖关子,点明了来意。 “陆帅,您如今手握虎狼之师,连破强敌,战功赫赫,威望在军中如日中天,这大半荆南,更是大帅您亲自率军,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可是,陆帅,您难道没有想过您的处境吗?” “陆帅难道不知,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便是武将的死局吗?” 使者压低声音,“当然,即便陆帅您忠心耿耿,对襄阳那位全无二心。” “但是,那位身在襄阳后方的年轻主君,看着陆帅您羽翼渐丰,威名远播,他还能睡得安稳吗?” “大军在外...可是最容易君将相疑的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兵家,有几个人能逃离这份猜忌?” “只怕等您平定荆南,班师回襄阳的那一天,等待您的不是封赏,而是...一杯毒酒,亦或三尺白绫?” 诛心之论!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将领,在手握重兵、刚刚取得大胜、正是内心最为膨胀的时候听到这番话,绝对会在心里埋下一颗怀疑与恐惧的种子。 但陆沉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使者见状,以为说中了陆沉的心事,心中大定,踏前一步,语气诚恳: “所以,陆帅,我们南阳五姓,愿意为您分忧!” 使者庄严地承诺道:“只要您同意,我们南阳五姓,将倾尽百年底蕴,成为陆帅您最坚实、最可靠的盟友!” “陆帅您是统军的奇才,而我们南阳,有取之不尽的粮草,有精良的兵甲,更有治世的官吏,甚至于,还有无数朝野人脉!” 另一位使者也接口道:“不仅如此!” “只要您愿意合作,南阳五姓将全力支持您,顶替襄阳那位!” “我们将奉您为主!让您名正言顺地成为真正的荆襄之主!” “甚至于,如今大乾风雨飘摇,乱世已至,以您的统兵之能,加上我们南阳五姓的底蕴支持,何止一个荆襄!您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谁又说得准呢?” 说完这一切。 他们挺胸抬首,满怀信心地看着陆沉。 他们没有考虑过陆沉会拒绝。 毕竟,一个手握重兵、威震天下的前线主帅,随着战功的累积,必然会滋生出不臣之心,也必然会受到后方主君的猜忌。 这是人性,无法避免的人性。 而他们抛出的筹码如此巨大,甚至没有要求任何条件,这是多么关键的雪中送炭!这是多么高明的合纵连横! 陆沉依然只是平静地坐着。 一如既往地沉默。 然而这种沉默,在南阳使者看来,却是他在权衡利弊。 是在计算背叛的筹码,是在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过了许久。 陆沉那张算不上好看,而且永远冷峻的脸庞上,突然,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他笑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这位北军主帅,竟然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门外。 一直守着的几名亲卫将领,听到这笑声,浑身的汗毛几乎都倒竖了起来,脸色骇然。 大帅笑了?! 南阳使者也被陆沉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陆帅...” 使者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问道:“您...您笑什么?” 陆沉止住了笑声。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这几名使者的面前。 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的脸。 陆沉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没有一丝温度的冷漠。 “好啊。” 陆沉说。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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