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当取经人撇开遁光的时候，三界都不淡定了

大唐皇宫，水陆大会。 这排场是真的大。从皇宫正门到演法坛，沿途铺着红毯，两边摆满了香炉宝鼎，香烟缭绕，熏得人脑仁疼。 几百个和尚穿着崭新的袈裟，分列两旁，手里捧着经幡法器，嘴里念着佛号，嗡嗡嗡的跟一群蜜蜂似的。 演法坛搭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高三丈，宽九丈，四面挂着经幡，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法台，台上供着佛像，点着长明灯，看上去庄严肃穆。 唐王李世民坐在正对面的看台上，左右是文武百官。 文官这边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一班人，武官那边是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敬德这些开国功臣。 排场是够大了，但武将那边，一个个脸上都不太好看。 程咬金坐在那儿，身子歪歪扭扭的，一会儿挠挠脖子，一会儿抠抠耳朵，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旁边的秦叔宝倒是坐得端正，但眉头一直皱着，显然对这水陆大会也不怎么感冒。 “老程，你消停会儿。”尉迟敬德低声说了一句。 程咬金撇了撇嘴：“我说敬德，你瞅瞅这排场，比当年咱们打天下还热闹。一个法会，至于吗？” “陛下要办的，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陛下。”程咬金嘟囔着，“我就是觉得，这佛法要是真能治国，那还要咱们这些武将干什么？都出家当和尚去算了。” 秦叔宝在一旁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台下，一个角落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朴素，面容端庄，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模样俏丽，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条鱼。还有一个青年男子，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正是观音大士、善财龙女和木吒，今日三人正是来见证这佛法东传的最佳时刻。 唐僧正襟危坐，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襕袈裟，头上戴着毗卢帽，手里持着九环锡杖，宝相庄严。 身后站着几个徒弟——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 唐僧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然后开始讲经。 “诸位施主，今日贫僧所讲，非大乘，亦非小乘。” 这话一出口，台下不少人愣了一下。 你唐僧去西天取经，不就是取的大乘佛经么？你不讲这大乘佛教，你讲个甚？ 观音菩萨已经隐约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了。 “唐王曾经问过贫僧一句话，这佛法是不是就是大唐想要的盛世皇朝。” 这一问，全场安静了。 唐王李世民坐在看台上，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等着唐僧往下说。 唐僧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贫僧西行十万八千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回真经，本应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可贫僧一路走来，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佛法普度众生，可众生若是都成了佛，谁来种地？谁来打仗？谁来治国？”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唐僧会说出这种话。 程咬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捅了捅旁边的秦叔宝：“嘿，这和尚有点意思啊。” 秦叔宝没理他，但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唐僧继续说道：“佛法劝人向善，这是好的。可若说人人皆可成佛，那便是最大的妄念。成佛要放下一切，可这天下，若人人都放下了，谁来担？” 他看了一眼唐王，又看了一眼那些武将。 “边关谁来守？突厥谁来打？百姓谁来养？国家谁来管？” “人人做佛，谁来做这人间的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有些和尚的脸色都变了。 观音大士的脸上，那表情叫一个精彩。 唐僧在台上讲的是佛法不能治国、人人做佛谁来做事，这哪是弘扬佛法，这分明是拆佛教台！ 难不成是这迦叶安南两人在大雷音寺坑了唐僧一笔，这唐僧反过来要搞佛门？要知道这佛法东传的因果，全部都在这唐僧身上。 善财龙女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声说：“菩萨，这唐僧怎么……” 观音大士并没有说话。 唐僧继续道：“佛法能修来世，但修不了今生。今生的事，要靠当今天子，要靠文武百官，要靠千千万万的百姓，一砖一瓦，一刀一枪，打出来、干出来。” “佛法可以辅国，但不能治国。若以佛法治国，那便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谈。” 唐僧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猪八戒先是一愣，他捅了捅旁边的沙和尚，压低声音道：“沙师弟，师父这是咋了，中邪了？咱们辛辛苦苦取的经，他咋自己先拆台了？” 沙和尚抱着降妖宝杖，也是一脸懵，摇了摇头：“二师兄，别问我，我也糊涂了。” 小白龙站在最边上，化成人身，倒是安安静静的，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师父能说这样的话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为什么，他们师兄弟几人只怕他最清楚，所有师兄弟中，唯有他是被唐僧一巴掌给降服的。 孙悟空目光一扫，瞬间就看出来了观音大士的化身，观音菩萨那脸色，就跟吃了二斤黄连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看得孙悟空贱兮兮的笑出声来。 看到观音大士还有木吒、善财龙女的样子，孙悟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怕被人看见，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虎皮裙。 沙和尚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师父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咱们这经，还传不传了？” 孙悟空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嘿嘿一笑：“传什么传？师父说了，佛法辅国可以，治国不行。意思就是——该干嘛干嘛，别整天想着成佛。” “贫僧大道未成，今日这水陆大会到此为止。” 这个时候唐僧合十行了一礼，便不再开口了。 全场鸦雀无声。 唐王李世民坐在看台上，沉默了很久。 文武百官谁也不敢说话，都在等着唐王的反应。 程咬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对秦叔宝说：“这和尚，胆子也忒大了。” 秦叔宝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唐僧，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唐王终于开口了。 “好一个人人做佛，谁来做这人间的事，朕今日受教了。” 唐王站起身，看了唐僧一眼，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和尚，最后目光落在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传朕旨意——佛法可传，但不废人事。僧侣修行，百姓耕作，将士守边，各司其职，各安其命。这才是大唐的盛世之道。 “等我御弟大道成功之时，这水陆大会再开。” 观音大士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猪八戒看了一眼唐僧，道：“师父，接下来是不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唐僧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我等西行如此之久，费尽周折，这西天取经的功德还没有到位，还没有到散伙的时候。” 沙僧愣了愣，道：“砸了佛门的饭碗，师父还要上灵山去讨功德？” “该是我们的，一道功德也少不了。” 唐僧说完，也不装了，至极袈裟一挥，敞开遁光就朝着虚空之中遁去，那遁速比孙悟空的筋斗云还快上几分。 孙悟空挠了挠头，“师父也藏得太深了，我怀疑取经路上那些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妖怪，就是被师父给吃了。” “走吧，咱也上灵山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