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三朵莲花（上）

“人死之后应该去什么地方？” “我听过一种说法，人死之后有三个地方可去。” “有些死人往回走，走向曾经的历史，探寻过去发生的故事……它们的意识会经历一个从清醒到模糊的过程，就像盐粒被海水吞没，没走几步就消散了。” “有些死人留在原地打转，它们哪儿都去不了，依然被困在今生，接受不了自己死去的事实……这种死人，才会被称之为鬼。” “还有一类清醒的死人，它们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讯，既不留恋今生，也不怀念过去，顺顺利利的投胎转世，走向了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死人有三条路可走。 “我应该去哪儿呢？” 陈家小姐眨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三朵莲花，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首先，她不想往回走，因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短短十几年，没什么可执着和怀念的。 其次，她也不想留在原地，因为十几年的人生，她都生活在这座小镇里，没去过别的地方。 远方是什么样子？ 外面有什么人？ 陈水仙一无所知。 人生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此，年少者踌躇满志，一步都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 “未来呢？” 水牛镇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陈家小姐认认真真的想了想，发现自己并不关心。 她在小镇里只有一个亲人和一个挂念的朋友。 老爹年纪大了，人生走向下坡路，他不续弦娶妻，大概率会孤独终老。 有些人的人生啊，一眼就能看到头。 小道士呢？ 他是个老实人，蔫头巴脑的，从来不反驳师傅的话。 小道士大概会留在道观里，一年又一年，最后变成一个无聊的老道士。 陈水仙不喜欢老人，不喜欢看着小道士变成老道士，于是所以她决定离开这里。 “跟着莲花，我找到了第四条路。” “路的尽头是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很多活人，很多死人，很多活着的死人。” “我想过去看看。” …… 声音渐渐散去，留下一团模糊的白色光影。 王易抬起头，模模糊糊，在模糊的光影里看见了一块崭新的竹筒。 他大概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不是彩莲真人的坟墓，她不会把自己和一群干尸埋在同一个地方。 这里是竹筒诞生之地，是彩莲真人在心中“自言自语”的地方。 此地埋藏了诸多秘密，只有寥寥几人，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不过此时此刻，王易心中又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些竹筒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彩莲真人留下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处？ 是给某个人看？ 还是留给自己看？ …… 王易继续向前走，四周出现了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影。 它们在黑暗中飘来飘去，起起伏伏。 定睛细看，隐隐约约，能在光影的最深处看见一张明媚稚嫩的俏脸。 这些都是陈家小姐的记忆，她的心中所想，脑中所思，每一个场景，每一幅画面，都呈现的栩栩如生。 不过王易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停下脚步，默默掠过了这段故事。 在正确的历史中，他和她素未谋面，从不相识。 何必去窥探一个无关之人的记忆呢？ 他要去找下一个人，去找一段关于彩莲的故事。 …… 白色的光影渐渐消散，沉寂在了王易的身后。 他走上了一条更加黑暗的道路，这条路上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以及前方细微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王易抬起头，瞳孔深处多了一抹细微的火光。 前面着火了。 一团热烈鲜红的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王易迟疑了一下，没有循着火光继续往前走。 “哗啦~哗啦~” 忽然间， 这个漆黑的世界开始颠倒，扭曲，所有的东西都在坠落，后退。 可是王易蓦然抬首，环顾四周，他什么都没有看见，面前只剩下了一团火苗。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火苗落在火堆里，火堆在一片漆黑的沙滩上，静静的燃烧着。 王易站稳身体，眯起眼睛。 这里有一片海，海是黑色的，无边无际，看不清海里有什么，更看不见海的对面是什么。 有人坐在火堆旁边，一边添柴烧火，一边呢喃轻语。 她说：“海的那边，是永生不死的山。” “我要过去吗？” “我能走过去吗？” 这条路孤独黑暗，路上空无一人……没有前人开路，也未必会有后人追随。 很罕见，彩莲真人陷入了犹豫。 这时候，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家伙。 她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王易站在火堆旁，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是他。”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火苗轻轻跳动，映照出了一张清秀安宁的脸颊。 这是王易第一次看见彩莲真人的模样，五官秀气，眉眼柔和。 他看见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她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双手染血。 坦白说，王易想象中的彩莲真人差别很大。 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离你很近，但你却琢磨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成功了的话，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彩莲真人轻轻开口，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她不需要考虑失败，因为如果自己失败了，这个世界还会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王易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自己会怎么样？” 彩莲真人想了想，眨眨眼睛，说：“还真没想过。” 这也不用多想啊，大不了就是一死呗。 “我这一辈子杀过仙人，斗过山主，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已经很尽兴了。” 如果问她还有什么遗憾，就是还没活够。 王易不太理解：“你没活够，为什么还要去挑衅山主？” 彩莲耸耸肩，说：“因为活够了啊。” 嗯？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 彩莲正色说道：“山主和仙人存在的世界，也就这样了，没什么意思。” 再过几千上万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人活在这个世界会很无聊，她已经活够了，就像那座小小的水牛镇一样。 “我想活在一个没有仙人和山主的世界。” 她希望能看见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完全自由，没有规矩和压迫的世界。 搬掉人心上的山，世界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