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千年前

山主藏了起来，什么事都不做，历史就是一片空白。 这是真正的明智之举，祂在彩莲真人的眼中消失了。 王易也能做到相似的事情，回到柳州城，躲在山主和彩莲的视野之外。 这一段的历史中，不会有王易这个人。 “这是最简单且有效的办法。”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 【只要活着，没道理会输。】 青铜镜悄然翻转，镜子里出现了一座山，山脚下站着一个人。 老农挖了个坑，埋下一具尸体。 仙人尸体在泥土中腐烂，一粒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新的仙树。 然后， 镜面向上偏移，倒映灰蒙蒙的天空。 老农也愣了一下，仰起头，发现变天了，要下一场大雨了。 祂戴好斗笠，回到了山里。 天要下雨，山主也没办法。 瓢泼大雨倾盆而至，把山林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 雨水汇聚成水流，顺着河道淌到了山脚，渐渐渗入泥土中。 ……土壤中的尸体被雨水泡烂，长了一根红色的绒毛。 老农默默低头，一言不发。 仙尸上的红毛越来越多，顺势长到了树皮上，仙树变成红色，毛茸茸，湿漉漉。 老农的眼神变了，站起身，离开了山。 【真正不死的东西是什么呢？】 【冤有头，债有主】 【前世遗泽：长生之谜】 一缕红毛随风飘荡，钻出镜面，落在了王易的手里。 长生之谜？ 王易愣在了原地，这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感觉和山主没什么关系呢？ 王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红毛虽然在仙尸中诞生，但并不是山主计划之中的东西。 它们完全是意外的产物，出现在山里，山下，被山主默默研究了很多年。 “对山主而言，这些红毛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仙路崩塌的征兆？ 还是另一个时代的起始？ 越靠近山顶，一切反而越扑朔迷离。 王易沉默许久，目光落在了青铜镜上。 现在，又到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下一世，王易要在什么地方复活呢？ 柳州城？ 山河玄宗？ 还是寒蝉山内，荒原地府？ 王易伸出一只手，放在了镜面上。 指头挪动，镜中画面悄然变化，王易的人生开始向前回溯，一幅幅画面交替闪烁。 许久之后，画面定格在了柳州城，一间厨房，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王易思索片刻，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奇怪的想法。 而且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肆意疯涨，彻底占据了脑海。 “如果再往前呢？” 把柳州城的人生再向前追溯十几年，会发生什么？ ——梦里有一个书生问了王易很多事，他是山风，是山主的一缕执念，一定程度上能显露出山主的想法。 他问王易：“你当真没有前世的记忆？” 王易想了想，点点头。 书生由此产生了一个猜想：“水牛镇的小道士和如今的你之间可能存在一段空白，一个不为人知的人生。” 他觉得王易经历了一些事，然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这个念头如种子一般，种在了王易心里，并且在此刻生根发芽。 再往前， 会不会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新的人生？ 眼前这面青铜镜，会不会也是由此而来的？ 王易缓缓挪动手指，镜子里的画面有了新的变化。 “你知道吗，三小姐回来了。” 这句话渐渐消失，这个场景不再是青铜镜的尽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样，时间又一次向前。 王易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渐渐变小，从一个干瘦少年变成了稚嫩的幼童。 七岁，被亲生父母买进陈府为奴。 四岁，家庭温馨和睦，父亲做工，母亲缝布。 一岁，婴儿呱呱落地，被裹在襁褓里。 然后，画面黑了。 王易指尖停顿，安静良久，又一次开始挪动。 这一次，镜面偏移很久，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东西。 一年又一年，时间倒流，历史更替，王易的前世没有出现，只是一片空白。 …… 不知道过了多久，铜镜上掉下一块青绿色的铁锈。 王易抬起眼皮，瞳孔深处映出了一幅简洁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山清水秀，天高云清，郁郁葱葱的山林，清澈见底的河流。 没有人？ 青铜镜怎么会照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画面呢？ 王易思索片刻，目光顺着画面移动……穿过山城闹市，掠过江河湖海，形形色色的陌生面孔一一闪过，但他们好像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王易好像在翻阅一段很久前的历史。 历史中有很多人，正在发生很多事，但都与自己无关，他只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而且听不见声音。” 许久之后，王易突然指尖停顿，画面定格在了某一刻。 “我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青铜镜仿佛横在天上，俯瞰着整个人间。 视野太高，容纳山川河流，很容易就会忽略一些细节。 但刚刚有一座山很眼熟，在画面里一闪而过。 王易慢慢拉了回去，眼神很仔细，几乎贴在了镜面上。 他一定没有看错。 山是那座山，而且山里好像有个人。 终于，王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 一座辽阔无垠的山脉内，一个遍体鳞伤的白衣人正在仓皇逃命。 这人的气息格外虚弱，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更恐怖的是，在背后的树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口哨声。 白衣人表情惊惧，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身后那个阴魂不散的人影却不紧不慢，丝毫不急。 白衣人逃了很久，才逐渐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自己被困在了这座山里，根本无处可逃，只有任人宰割的结局。 可是人怎么能杀仙人呢？ 祂死到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么招惹到了一个如此变态的家伙。 最后，白衣人停下脚步，逃不走了。 祂面前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女。 少女双手环胸，吹着口哨，笑意盈盈的看着祂。 “怎么不跑了呢？” 白衣人咬紧牙关，面露狰狞，浑身上下长出了黑漆漆的羽毛。 祂打算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然后少女撸起袖子，把一个活仙人弄死在了山里。 她没有浪费上好的仙尸，哼着歌，把尸体拖进山洞……剥皮抽筋，割肉剔骨，仔细研究。 镜面悬在空中，王易亲眼目睹了整个惨案。 他沉默许久，说了几个字：“彩莲，太一。” 原来这里是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