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石子（二）

“孙恒，院中传言你对灵异志怪颇有研究，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 “那对于白脸妖作乱之事，你有何看法？” “回大人，学生细想过，有两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说来听听。” “白脸妖夜里作祟，梁京可以严令宵禁，亥时之后禁止城中百姓上街，能减少白脸妖作案的机会。” “此举不妥，恐难实施。” 孙恒低下头，看上去并不意外。 “学生还有一个想法。” “你想说引蛇出洞？” 身穿官服的大人抬起眼皮，表情有些失望。 梁京从不缺聪明人，这两个对策早有人提出过，宫中圣人没有采纳，就已经表明了一些态度。 出乎意料，孙恒摇了摇头。 “引蛇出洞是一个不好不坏的办法，但暗中除掉白脸妖只能保护百姓免受伤害……很难从中获取更多的好处。” “哦？” 刘大人闻言来了兴趣，问孙恒：“你有更好的办法？” 孙恒点点头，说了几个字：“活捉白脸妖。” 寻妖司成立至今，已经遇到过了数不清的妖鬼悬案，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心之人在作祟，极少能撞见真正的妖邪，更别提生擒活捉。 甚至有不少人怀疑，所谓“妖”只是大人物们杜撰的一个借口。 世间并不存在妖物，一切不合理的东西都是有人暗中操作，为了谋取自身利益。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活捉白脸妖，给百姓看个明白。” 孙恒说：“只要证实妖物真实存在，就能解释很多离奇的案件。” “这对朝廷，对百姓都有益处。” 刘大人微微颔首，表情别有深意。 “以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活捉白脸妖？” 孙恒想了想，说：“不能宵禁，不能打草惊蛇。” “要降低白脸妖的危险程度，把城中百姓的关注引导在关于美和丑的争辩上……被白脸妖盯上的美人倾国倾城，被其忽视的都是平庸之色。” 只要有了新的饭后谈资，转移民众的注意力，他们对白脸妖的好奇就会压过恐惧。 关于美丑的争论持续不断，对妖邪的讨论越来越多，这是宫中圣人想看到的局面。 刘大人沉思许久，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白脸妖继续害人，那很有可能激起百姓更强烈的民怨。” “或许，不会。” 孙恒忽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刘大人眯起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大人，您觉得年轻美貌的女子是在权贵人家中常见，还是贫民百姓家？” 刘大人默然不语，他心中明白，是前者。 美貌是一种天生的长处，无论男女。 以色娱人，虽然被文人君子不耻，但从古至今，关于美人的描述夸赞之词从来都没有少过。 好的东西向上流通，美貌亦是如此。 孙恒笑了，说：“所以白脸妖对权贵的威胁远甚于平民百姓。” 白脸妖极少对普通人下手，因此，凶案经常发生在权贵之家。 “百姓乐得于此，他们喜欢凑热闹。” 特别是那些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他们会为了一只妖怪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普通人就更有兴趣看戏了。 今天哪家大人的小妾撞见妖怪，明天哪家的小姐被盯上…… 百姓只是看客，置身事外，但又亲临其中，忘乎所以。 这可远比一本志怪杂书更让人感到新奇刺激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 刘大人缓缓点头，沉默许久，看向孙恒的眼光愈发赞赏。 两人在书阁中交谈了很长时间，直到日落天黑，刘大人才匆匆离去。 …… 三日后，梁京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园盛会。 召集文人才子和倾国倾城的貌美女子，共同赴宴，庆祝宫中圣人诞辰。 同时礼部会选取几位最优秀，容貌最出众的佳人才子，进宫面圣，使其美名远扬。 表面上看，梁京越来越热闹，实际上却有暗流涌动。 孙恒被特招进了寻妖司，带领一小队官吏，负责照看游园会的秩序和安全。 他被划分到了北文苑，官吏们都称为小孙大人。 “小孙大人，您觉得北文苑的美女佳人，哪个能拔得头筹？” 官吏低声闲聊，言语谐谑。 孙恒想了想，说不太清楚。 他还是北文苑的学生，不好对外多说。 但论美貌和才气的话，似乎没什么别的人选了吧。 “柳京筠。” 北文苑第一才女。 “她很有才气吗？” “考榜前十。” 那为什么说是第一才女？ 算上容貌的话，第一当之无愧。 她生的极好看，即便在偌大的北文苑中，也不乏追求者。 官吏挤眉弄眼：“这么说，小孙大人也对这位柳才女感兴趣？” 孙恒安静了一会儿，摇头笑了笑。 “我一个穷酸书生，怎敢唐突佳人。” 有心无意，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白脸妖一案，或许要很多年后，孙恒才会坐在她的面前。 “姓名？” “柳京筠。” “身份？” “北文苑学生。” “你有什么事？” 少女秀眉紧蹙，面颊泛白，说：“我昨夜撞见白脸妖了。” 哦？ 官吏面面相觑，表情皆是一惊。 他们昨晚轮番守夜，可没看见有什么妖物啊。 孙恒略微沉默，开口问道：“你仔细说说，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见得妖怪？” “大概亥时三刻，在北文苑的东门……” “在场还有别人一起看见它了吗？” 柳京筠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 孙恒眼神一动，心知肚明，这是有别人在，而且不好明说。 他对其他官吏摆了摆手，让旁人回避，然后仔细和对方了解了一些情况。 柳京筠走后，孙恒关紧门窗，坐在木椅上，手掌心里摸索着一块淡青色的石子。 “怎么会这样？” 昨夜亥时，白脸妖又出现了？ “可我明明把它抓起来了，哪儿来的第二只呢？” 孙恒怎么都想不通。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青石，眼神逐渐变得怪异。 夜深人静，孙恒紧闭双眼，呢喃低语。 “祖先在上，神仙保佑。” “让我看看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他每次对着青石许愿，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青石近乎无所不知，如一本包罗万象的书籍，有求必应。 甚至…… 当孙恒渴望幻想妖物作祟的时候，白脸妖就出现在了梁京。 这可比神仙灵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