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光线越是明亮，阴影越是深邃

圣光教堂，大厅。 “看你长得帅？” 奥古斯特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僵硬。 那慈爱的伪装，一点一点的“剥落”。 他凝视着长桌对面的顾渊，瞳孔深处，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忏悔真言】的反馈不会骗人，但不代表面前的年轻人没有说谎。 一头诡谲残暴的深渊诡邪， 会因目标长得好看而放弃暗杀？ 那为封印诡邪而牺牲的圣职者，又算什么？ 算长得丑吗？ 这荒谬至极的言论，分明是在将圣堂的威严，按在地上肆意践踏！ 奥古斯特意识到了—— 【忏悔真言】肯定出了问题。 眼前这个深渊行者，必然动用了某种道具或能力，骗过了技能的判定。 “孩子，我很担忧。” 奥古斯特压下心中的愤怒，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说道： “诡邪相比恶魔，更加的狡诈。” “若是像你所说，诡邪真的青睐于你……” “那我几乎可以断定，它影响了你的心智。” 说到这，奥古斯特抬起眼眸，双眸中爆发出刺目的金色辉光。 “孩子，我要为你驱逐、净化附在身上的诡邪！” 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神圣威压，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刺向顾渊的眉心。 一旁的蓝宇霆面色骤变，他猛地按住腰间剑柄，大声道：“顾渊！闭上眼睛！” 他看出来了，奥古斯特要侵入顾渊的精神。 以他三转战职者的实力，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然而，顾渊却是没有听到一般，直视主教的双眸，任由那股霸道的圣光洪流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洗礼着自己的意识。 他早就料到奥古斯特会有这招。 服务圣堂的圣光系战职者，都有着“神明特使”的优越感。 他们最爱以自己的精神力，去刺探、操控弱者的意识，并将其美化为洗礼、净化。 不过，顾渊的精神世界，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待”这位主教的，正是连圣光之神都为之忌惮的“销冠”，安吉列丝。 奥古斯特的精神力长驱直入，轻易撕开了顾渊的精神防御。 他本以为会看到尸山血海、残暴恶魔或是扭曲的深渊祭坛。 然而，当他的意识与顾渊连接时，却是有了一种“下坠感”。 奥古斯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无垠虚空，意识如陷入沼泽般缓缓下坠。 黑种之中，暗金色光芒亮起。 奥古斯特放眼看去，视线被迅速“拉近”。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蓝宝石般的绝美双眸。 与其目光交汇的刹那。 奥古斯特耳边响起了绝望的哀嚎， 眼前闪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被焚毁的村庄、因饥饿而易子而食的惨状…… 那是一位信徒，在千年布道中，所见证的“人间苦难”。 这些苦难不仅是以“画面”形式存在。 而是同步五感、精神，如身临其境的体验。 痛苦、饥饿、寒冷、绝望、悲伤…… 一切苦难的滋味，顺着精神链接，如决堤的洪水，倒灌进奥古斯特的脑海。 高高在上的圣光主教，何曾直面过如此沉重、如此绝望的人间疾苦？ “呃——！” 现实中，端坐在主位上的奥古斯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张原本慈蔼、威严的面孔剧烈扭曲，五官都挤在一起。 他猛地捂住胸口，张开嘴，“哇”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餐具。 “主教大人！” “保护主教！” 侍立在长桌两侧的祭司们大惊失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强大如奥古斯特主教，只是进行一次寻常的灵魂探查，竟遭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反噬。 而不等他们做出反应—— 啪——喀啦！ 大厅穹顶悬挂的巨型吊灯轰然崩裂， 与此同时，所有魔能供给的照明设施全部熄灭。 明亮宽敞的大厅，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敌袭！” 骑士长的怒吼声在黑暗中回荡。 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神经质般的怪笑。 十余道黑影在黑暗中爬行、扭曲、凝聚，化为了身材曼妙的女性轮廓。 这些正是顾渊麾下的【影舞者】。 在踏入这座飞行堡垒之前， 顾渊便让它们潜伏在蓝宇霆，以及随行凛冬精锐的影子中。 如同特洛伊木马一般，堂而皇之地穿过了圣堂的高阶结界。 “咯咯咯……神棍们……你们是在找我吗？” 十余名影舞者同时笑道。 影舞者本就是千面幽影的分身。 那略带神经质的娇笑声，和圣职者们所熟悉的“倩影”，一模一样。 “是“倩影”！！”圣职者们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拔出了武器。 “保护少主，协助圣堂御敌！” 黑暗中，十余名凛冬公会精锐齐声高呼。 这群北境战士看似护主心切，出手的架势却奔放无比，全无顾忌。 铮！ 利刃出鞘，凛冽的冰霜、火焰、雷霆，各色魔能、斗气在神圣的大厅内肆意纵横。 他们的攻击，似乎不是冲着那些诡邪去的。 反而砸向大厅中，将那些造价高昂、刻着神明事迹的浮雕立柱，彩绘玻璃而去。 修长的原木餐桌断成数截，昂贵的银制餐具，和美酒佳肴散落一地。 大厅边缘的几座精美天使雕像，也被凛冬战士冻成冰坨，随后粗暴撞碎。 在北境战士的“热心”帮助下，圣殿骑士与祭司们更是阵脚大乱，场面难以收拾。 而那些“诡邪”，也在黑暗中如鱼得水，身形扭曲不定，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杀入圣殿骑士的阵型中。 锋利的影刃，与燃烧着圣焰的战锤、重剑撞击在一起，爆出刺目的火星。 圣殿骑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面对这些完全免疫物理攻击、且神出鬼没的“诡邪”，一时间竟也手忙脚乱。 重剑劈砍在黑影上，如同劈中虚无的空气，毫不受力。 而影舞者的暗影利刃，却能在骑士铠甲上，留下冒着黑气的切痕。 阵型大乱，怒吼与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诡邪！休得放肆！” 主位上，遭受精神重创的奥古斯特，抹去嘴角的血迹，暴怒站起。 他不顾意识中的滔天“苦难”，猛然举起水晶权杖，释放出三转圣职者的技能。 “神恩如海，光耀万物！” 伴随着主教的怒吼，一团宛如微型太阳般的光球，在权杖顶端炸裂。 刺目至极的强光，在大厅内迸发，将四周的黑暗驱散。 强光所过之处，温度骤升，那些作乱的“诡邪”，立刻在神圣光辉的炙烤下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嚎。 然而，奥古斯特并未意识到。 光明越是璀璨，阴影就愈发深邃。 强光亮起的刹那。 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顾渊，嘴角已轻微勾起。 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就在所有人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的瞬间， 潜伏在顾渊影子里的“千面幽影”， 化作了一道扁平的黑线，贴着地面飞速游走。 她借着大厅内罗马柱、翻倒的长桌， 以及骑士们身躯投射出的浓重阴影， 神不知鬼不觉间靠近了奥古斯特， 融进了他的影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