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归来

霜渊裂隙之外，极寒魔气汹涌。 一道巨大的屏障，沿着裂隙边缘蜿蜒展开。 屏障表面流转着冰蓝色的符文光芒，法阵纹路精密繁复，每一条刻线都散发着浓郁寒霜气息——这是苦寒君王亲自布下的冰霜壁垒。 屏障之后，每隔十米便有一名战职者持器而立。 前排战士、中排射手、后排法师…… 战线连绵数公里，空中不断骑乘飞龙的龙骑士，来回巡视。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每个人皆是神情凝重，心弦紧绷。 恐惧被压在战甲之下，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战意紧握在剑柄之上。 临渊城是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他们，是临渊城下，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这道防线被突破，魔物将长驱直入，踏平临渊城，整个北境的平民，也都将暴露在魔物利齿之下。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百战公会和琉璃公会的旗帜，在风雪中摇曳。 那是另外两大顶级公会的精锐，他们的主力部队，也已抵达北境以南，组织起了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 不光是北境，整个东人联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运转了起来。 “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了。” 前方防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寒冰王座。 王座通体由玄冰凝聚而成，四周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还要低上十度。 这不是法阵的效果，仅仅是座上之人，不经意间散发的气息。 那人身披深蓝色的战袍，面容冷峻如刀削，眉骨深邃，须发间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在法阵的光芒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他望向裂隙深处，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像一座山。 苦寒君王——蓝向东。 凛冬公会的会长，整个北境的守护者。 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会长。” 一名须发皆白，气息浑厚的老者，飘到了王座一侧，压低声音道：“若按顾渊的说法，圣堂的目的是引发魔物暴动侵袭北境，并且成功——”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圣堂这次玩大了，如果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那么东人联与西人联之间，必有大战。 而圣堂此次准备充分，单凭顾渊和石铁岩，恐怕无法阻止对方达成目的。 这么推算的话…… 魔物入侵的概率，将在八成以上。 当下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放弃临渊城，退守北境以南。 如此，才能保存实力，以应付接下来，两大人联的战争。 关于这个决策，这位长老已经劝了几次，此时，他仍旧忍不住重新提起。 没办法。 这次危机不同以往。 以前魔物入侵，就只是魔物。 而这一次，却是有神明介入。 没人知道圣堂寻找的古神是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伟力。 凛冬防线这么靠前，一点容错率都没有，很可能瞬间全军覆没。 若放弃临渊城，将防线后移，还能观察观察局势，再做定夺…… 然而，蓝向东没有理会长老，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那名长老只得摇了摇头，叹道：“希望石长老和顾渊……能够阻止圣堂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毫无信心，只像是在做着祷告。 这时，蓝向东缓缓开口了。 “不要抱任何幻想。”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目光没有离开裂隙深处：“我们要做的，是守好这条防线，为后面的人争取时间。” 语气冷酷、沉稳、决然。 身后的几位长老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蓝向东的意思。 凛冬公会的人，哪怕是全部填线，也要死战不退。 而站在王座侧后方的蓝宇霆，听到这话，也不由心头一紧。 其实，他曾向父亲提过一个请求—— 让他率领一支敢死队进入霜渊，去接应顾渊和石铁岩。 蓝向东没有同意。 【防线需要战力。】 这是父亲当时的原话，没有多余的解释。 蓝宇霆当时就没再提了。 只是苦笑一声：老爹“苦寒君王”这个名号，真不是白叫的。 从得知霜渊中的危机开始，蓝向东就在布置防线、协调其他公会、调配物资、安排退路。 事无巨细，精密得像是一台机器，却从未提过，要去接应顾渊和石铁岩。 他不是不想去接应，而是知道不靠谱。 霜渊腹地的情况不明，地形和环境又很恶劣。 蓝宇霆率领寒鸦小队进去，都迷路了，就算再派长老级的人进去，确定能找到顾渊吗？ 要是找不到，那不是白白浪费了防线的战力？ 面对大规模的魔物侵袭，防线有任何一处结构脆弱，都有可能引发“溃坝”。 父亲的决策，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 顾渊要是死了呢？ 真就不管了自己的女婿了啊？ 蓝宇霆看向老爹，不知道他是真的放弃了顾渊，还是把这份担忧，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敢问，这时候也不该问。 就在这时—— “宇霆，防线构筑、物资分配、人员疏散，这些工作是否做好？” 蓝向东忽然开口问道。 蓝宇霆立刻收敛思绪，躬身回答：“全部准备完毕，百战公会的主力已经抵达北境以南，琉璃公会的主力也到了。第二、第三道防线，都已部署完毕；民众的疏散通道也已规划好，只要魔物出现，会立刻有序撤离，” 蓝向东微微点头，而后从寒冰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慢，却让周围的几位长老都惊得身体一颤。 他们追随蓝向东多年，知道他的习性。 只要从王座上站起，就代表着他要亲自出手了。 “我去一趟霜渊。” 蓝向东的语气平淡，“去看看石长老和那小子是否还活着。” 这话说得太轻松了，令长老们的脑子，都有点没转过弯来，沉默了片刻才纷纷劝阻。 “会长！这太冒险了！” “您是防线的核心——若您出了什么事，临渊城怎么办？” “营救石长老和顾渊，让我们去就可以了！” 蓝向东没有回头，“我能撕裂空间，来去很快。” “至于指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蓝宇霆，“我本来也不擅长指挥，交给我儿子就行。” 蓝宇霆愣住了，他这才明白老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顾渊。 他是要亲眼看到，所有后勤全部到位，确保防线万无一失，然后……再孤身前往。 （还是疼女儿的啊……） 蓝宇霆攥紧了拳头，心中激动不已。 有苦寒君王出手，哪怕此时顾渊只剩下一口气，都能被活着带出来！ 与此同时，其他长老也是一脸惊诧。 他们知道，蓝向东亲自进入霜渊，不仅仅是为了石铁岩这位几十年的老战友。 更重要的，还是那个叫顾渊的年轻人。 一个刚刚30级，就在霜渊深处，搅动棋局的天才。 当然，苦寒君王看过的天才太多了。 之所以看重这位，并不是只因他优秀，而是将其看作更重要的东西。 寒冰王座浮空而起，靠近霜渊裂隙。 蓝向东站在王座上，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冰蓝色的寒芒——那光芒不刺眼，却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四转强者全力，施法时的前兆。 他要亲手撕开霜渊裂隙的入口，直接踏入霜渊的腹地。 可就在他施法的前一刻—— 裂隙的入口，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蓝向东的手顿住了。 “有动静！” 一名警戒哨厉声喊道， 声音如利刃般划破风雪，霜渊裂隙前的整条防线，活了过来。 法师们的法阵在空中齐齐展开—— 红、蓝、紫、绿……一道道魔法阵当空展开，层层叠叠，像是数百盏探照灯，同时对准了裂隙的出口。 弓箭手拉开长弓，箭尖凝聚起各色魔能光华，战士压低重心，巨剑和盾牌横在身前，肌肉绷紧如拉弓的弓弦。 杀意汹涌，朝着裂隙中涌出魔气，席卷而去。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裂隙处的那道光亮。 只要裂隙中涌出一只魔物，铺天盖地的火力，就会将它们瞬间淹没。 但蓝向东却是抬起了左手，轻声道：“停手。” 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将整条防线的杀意，压了下去。 法阵的光亮瞬间凝滞，出鞘的利剑，也被按了回去。 蓝宇霆眯起眼，朝裂隙中看去。 就见汹涌的极寒魔气内，二十余道稀稀落落的身影，正从裂隙深处缓缓走来。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