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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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年,林曜之没事就去后金逛逛。 每年秋高马肥的时候,水师从瀛安州出发,载着林家军和倭奴仆从军,在辽东海岸线随便找个地方登陆。 不攻盛京,不打大仗,就扫外围的屯堡和庄子。 女真人的粮仓烧了,马场抢了,新收的粮食装船运走,刚长起来的青壮年砍了,汉人包衣一串一串往船上拉。 等八旗兵闻讯赶到,海面上只剩几片帆影。皇太极调兵去追,船已经出了海;收兵回营,下个月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往下片一层。 后金拢共才多少人口,经得起这么年复一年地放血。 皇太极不是没想过防,但辽东的海岸线那么长,林家军的水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八旗兵的快马跑断了腿也追不上船。 他也想过反制,造船,练水师,但女真人祖祖辈辈在马背上过日子,上了船站都站不稳,造出来的船被林家军堵在辽河口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皇太极坐在盛京的宫殿里,对着辽东的地图看了无数个晚上。 地图上被他用炭笔圈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多——都是被林曜之扫过的。 圈子和圈子连成片,从海边往内陆蔓延,像人身上的烂疮,越烂越大。 他知道对面那位的打算了。 不是要一战灭了你,是要一刀一刀剐了你,剐到你血流干了,自己倒下去。 而在后金被钝刀子割肉的这几年,林曜之在南洋没闲着。 越南,从秦朝象郡算起,断断续续打了两千年,独立出去几百年,如今又被林家军的水师从海上堵着河口、陆军从北边翻山压下来,两头一挤,拿下了。 升龙府的王宫里插上了林字大旗,红河三角洲的稻田一眼望不到边,占城稻的种子被林曜之派人运回宝台府试种。 几百年的越南,转了一圈,又姓了华夏。 崇祯十二年春天,北京又来旨了。 王承恩第二次漂洋过海到宝台府,这回没带圣旨,带的是崇祯的口谕。 朝鲜顶不住了。 倭奴和大名的联军跟朝鲜人打了快十年,两边都打成了烂摊子。 大名们最开始抢地盘的劲头早磨没了,兵死了好几轮,钱粮耗了无数,朝鲜的地盘抢下来也守不住,今天占明天丢,跟狗熊掰棒子一样。 甚至有人开始串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林将军拿他们当刀使,刀使卷刃了也不给换,不如反了他娘的。 崇祯的意思很明白:朕管不了朝鲜了,你是朕的女婿,你从海上去,把朝鲜的事平了。 老丈人开了口,面子得给。 而且那些大名,确实也没什么用了。 崇祯十二年秋,林曜之率大军从江户湾起锚。 船队比崇祯七年打辽东时又大了一圈,新下水的战船吃水更深,炮位更多,船舱里蹲着的兵换了新发的火铳,燧石击发的声响清脆利落。 船队绕过对马海峡,直插仁川。 仁川登陆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朝鲜守军已经跟倭奴打了快十年,早被打疲了,看见海面上压过来的船帆,第一反应不是放箭而是发懵——这又是哪一路。 等看清船上的朱字大旗,更懵了。大明的船,大哥来救小弟来了。 林曜之在仁川扎下大营,随即传檄朝鲜各地的大名驻军,召各家大名前来觐见。 大名们接到檄文的时候心里是犯嘀咕的。 打了快十年,这位爷从没亲自来过朝鲜,怎么忽然就来了?但檄文上的措辞客气得很,说诸位劳苦功高,本帅代表大明朝廷前来犒师,请诸位到仁川大营领赏,阅兵。 大名们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来了。不来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有反心,有反心就是找死。 犒师的宴席摆在仁川大营的校场上。帐篷搭了一长排,酒肉堆成山,林曜之坐在主位上举杯,底下的大名们也跟着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有胆大的大名端着酒碗上前敬酒,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翻,宾主尽欢的架势做得十足。 宴到深夜,大名们喝得东倒西歪,被亲卫扶着回各自营帐歇息。 大名们睡得很沉,酒里的药劲上来了。 子时三刻,炮响了。 千百门火炮同时开火。林家军的炮兵早就在仁川大营四周的高地上架好了炮位,炮口对准大名们的营区,标尺和射角是白天就算好的。 第一轮齐射砸下去的时候,大名们的营帐直接被掀上了天。 帐篷布、木头桩子、人的胳膊腿,在半空中搅成一团,被火光映得通红。 第二轮炮击跟着砸下来,火绳枪手的排枪从营区四面往里压,枪口的火光在黑夜里闪成一条断续的线。 大名们从酒劲里惊醒的时候已经晚了。有的是被炮震醒的,光着脚跑出营帐,迎面撞上火绳枪的齐射,身上多了十几个血窟窿。 有的是被亲兵拖着往外跑,跑到营门口发现门口已经被林家军的重甲步兵堵死了,狼筅和长枪从黑暗中捅出来,捅穿一个拖回来一个。 有几个大名反应快,拔刀组织抵抗,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整个营区乱成了一锅粥。 炮还在往头上砸,火铳还在往人堆里打,刀盾手从火光里滚进来见人就砍。 到天亮的时候,仁川大营的地面被炮弹犁过一遍,又被血浸过一遍,踩上去泥泞不堪。 大名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营区,侥幸没死的被从废墟里拖出来,按着跪成一排。 刀起刀落,干净利索。 降军被缴了械,十几万人黑压压地蹲在仁川城外的空地上。 林曜之让他们自己挖坑。降兵们拿着铁镐和铲子,在林家军和战马的注视下,在空地上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挖了整整一天,坑深得站在坑底看不见地面。 他们以为这是要掩埋战死的尸体。 坑挖好了。 林曜之站在坑边看了一眼,对亲卫点了点头。 火炮被推上来。 炮口压低,对准坑里。 降兵们被驱赶着走进坑底,一个接一个,一层叠一层。 等坑底站满了人,火炮响了。 持续不断地轰,轰到坑里没有站着的了,轰到坑沿上的土被震塌下去,把底下的一切盖住。 然后林家军的兵上去,拿铲子把剩下的土推下去,填平,踩实。 十几万倭奴军,一夜加一个白天,全埋在仁川城外了。 消息传到汉城,朝鲜仁祖李倧的茶碗从手里滑下去,在桌案上滚了半圈,摔碎在地上。 大殿里的文武两班,有一个算一个,脸全白了。 跟倭奴打了快十年没打服的对手,被这位大明郡王一夜之间从朝鲜的土地上抹掉了。 坑杀!手段之狠,下手之绝,朝鲜立国几百年没见过。 林家军的十五万大军从仁川出发,往汉城推进。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不是朝鲜没有兵,是兵看见那支军队的旗号就腿软。 沿途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开门,守将带着兵在城门口列队,兵器放在地上,自己跪在路边。 从仁川到汉城的路,十五万大军走过去,没放一枪一箭。 李倧在汉城城门上站了很久。 底下是十五万大军,铁甲的寒光从城头一直铺到地平线。 明字大旗在海风里卷着,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武大臣,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眼里的意思都一样——降了吧。 城门开了。 仁祖李倧穿着素服,捧着印玺,步行出城。 走到林曜之马前,双膝跪地。 林曜之翻身下马。 他把跪在地上的李倧扶起来,接过了印玺。 没有杀他,没有灭他的族,甚至给他留了一座宅子,一份俸禄,让他安安静静地在汉城住着。 换任何一个朝代的朝鲜王,林曜之都不会留。 但这是大明时代的朝鲜。 是那个万历年间被丰臣秀吉打成焦土也不降、复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修朝贡路线的朝鲜。 是那个崇祯年号用了几十年、哪怕北京城破了还在用的朝鲜。 是那个穿白衣结婚被后人笑话、其实是在给大明戴孝的朝鲜。 铁了几百年的小弟,算了。 朝鲜全境纳入林家军的舆图。 林曜之把半岛划为三个州府,北边的叫乐浪府,中间的叫真番府,南边的叫带方府。 三个名字都是从汉四郡里扒出来的老地名,扒掉灰尘,重新摁在这块半岛上。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面,对着兵部呈上来的塘报看了很久。 塘报上写得很详细——仁川登陆,一夜坑杀十几万倭军,朝鲜王出城献印,半岛全境改设三府。 御案上的茶凉了,王承恩端下去换了一盏热的,端回来的时候发现皇帝还是那个姿势,盯着塘报一动不动。 崇祯和这个女婿年龄差不多大。 不过自己成婚早罢了。 他坐在紫禁城里,面对的是皇太极的八旗兵、李自成的流寇、张献忠的造反、国库的空虚、大臣的党争。 他这个女婿坐在海外的船上,拿下南洋,拿下瀛安州,拿下朝鲜,顺便每年秋天去辽东逛一圈,把皇太极放血放得苦不堪言。 崇祯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他妈累。 他想过召林曜之勤王。 但塘报上那行字扎在眼睛里——一夜坑杀十几万。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样的神请进,还送得出去吗。 崇祯把塘报合上,没有下旨勤王。 崇祯十三年,林曜之的儿子在汉城出生。 长平公主朱媺娖嫁过来这几年,从十四岁的小姑娘长成了十九岁的少妇,头胎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林曜之抱着那个皱巴巴的肉团子,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取名字。老朱家的字辈是有规矩的,太祖朱元璋早给定好了。 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阿九兄长是“慈”字辈,下一代轮到“和”字。 林曜之拿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钰。 朱和钰。姓什么无所谓,他已经被赐了国姓,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卿既姓朱,与国同休”。 他姓朱,他的王妃是大明长平公主,他的儿子叫朱和钰,按着太祖定下的字辈排下来的,谁敢说不正统。你崇祯认不认一个宗师室无所谓,反正都快亡国了,被他林家篡,大明的文臣武将接受不了?那么朱家篡朱家呢,不管我这个朱正统不正统,你就说我儿子有没有太祖朱元璋的血脉? 其他几个儿子好说。天下这么大,美洲皇,天竺皇,欧罗巴州皇,没必要争。 几千了,忽必烈都能成刘继业,我儿子为啥不能是朱和钰? 崇祯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大外孙,从出生下来就奔着老朱家的江山的。 崇祯十四年,林曜之最后一次去辽东。 十五万大军从乐浪府和瀛安州两路齐发,水师战船封了辽河口,陆军从南往北平推。 盛京城被围了三个月,城墙上的女真人饿得啃树皮,八旗兵的箭射光了,刀砍卷了,最后连城门都被火炮轰塌了半边。 林家军的重甲步兵从缺口涌进去,鸳鸯阵贴着盛京的街巷往里绞。 盛京的每一条街、每一座宅子、每一个院子,都是拿刀和火铳一寸一寸清过去的。 女真人,一个不留。这不是钝刀子割肉了,这是连根拔。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坟被从土里掘出来。 林曜之站在坟坑边上,看了一眼里面的棺椁,摆了摆手。亲卫下去把棺材拖上来,撬开,把里面的骨头扒出来,砸碎,扬了。多尔衮、多铎、代善什么的诸王,还有那个刚会走路的福临,从盛京的宫殿里被搜出来,按着跪在努尔哈赤的坟坑前头。 林曜之没多看,说了一句五马分尸,转身走了。 五匹马,五根绳子,五个方向。鞭子抽下去,马往前挣,绳子绷紧,然后是一声闷响。 盛京城外的空地上,五匹马拉出了五条血道子,女真人的血渗进辽东的黑土里,渗得很深。 辽东全境,尽归林家军。 崇祯十七年,三月。 李自成的大顺军从西安一路打过来,宁武关破了,大同降了,宣府降了,居庸关降了。 孙传庭在潼关战死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崇祯在乾清宫里坐了一整夜。 林曜之动了。 水路两路。 水师从乐浪府起锚,沿着渤海湾往大沽口压过去,战船的帆把海面铺成了白色。 陆军从辽东出发,过山海关,沿着辽西走廊往北京推。 十五万大军,铁甲铿锵,旗帜蔽日。明字大旗和朱字王旗并排走,一面猩红底子黑字,一面明黄底子红字,海风一吹,两面旗卷在一起,分不清哪面是哪面。 关宁铁骑在山海关外列阵。 吴三桂骑在马上,看着对面压过来的军阵,看着那两面旗,看着军阵最前面那个披着明光铠的女人。 长平公主朱媺娖,崇祯的亲女儿,一身铁甲骑在马上,亲自到关宁军阵前叫门。 朱祁镇能叫门,长平公主怎么不能叫门? 关宁铁骑的兵看见了她身后的十五万大军,看见了大军后面那一排排被骡马拖着的火炮。 千炮齐发,第一轮试射打在关宁军阵侧面的空地上,泥浪炸起来几丈高,城墙垛子上的砖被震下来好几块。 关宁铁骑降了。 皇帝的女婿,打的是勤王的大旗,长平公主亲自来叫门,还有一千门火炮指着城墙。不降不行。 山海关的城门打开,林家军从门洞里穿过去。 铁甲的洪流涌进关内,马蹄和靴底踩在同一条官道上,往北京的方向去。 官道两边的村庄静悄悄的,老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他们看见一面大旗,旗上是个明字。又看见一面更大的旗,旗上是个朱字。 两面旗一前一后,往北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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