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我给你编

“这么说，您老爷子承认了。”东方曜看着周一仙，酒杯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周一仙把筷子搁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跟泄了劲儿似的：“你小子，在街上就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吧。我老头子再躲着，那就没意思了。” 东方曜暗道，我还真不是专程来找你的。 这不赶巧了么，谁让你和周小环是诛仙世界头号街溜子，哪里有瓜就往哪里跑。 这个世界有妖有怪，还有魔道邪派，修仙门派高来高去，你祖孙俩能在各处险地来来回回、毫发无损，还从没被任何人盯上过，这不有鬼才怪。 不过既然老爷子这么说了，他也没必要否认。 他笑了笑，算是默认。 周一仙见他默认，也不再兜圈子，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眼神微微一凝：“你猜得不错，千年前，我老人家，道号青叶。” 东方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重重落定了一个字——果然。 青云门说是青云子创立，但真正把它从一个快要散架的小门派撑成天下正道之首的，是青叶。 本姓叶，二十二岁拜入第十代掌门无方子门下，入门一年学遍全门道法剑术，第二年修为便与师父平分秋色。 之后独入幻月洞府十三年，参悟无名古卷、也就是天书第五卷，出关时须发皆白，周身流转清光，是青云门开派以来第一个修到太清境圆满的人。 远赴蛮荒万载寒潭降服水麒麟，在幻月洞府寻回诛仙古剑，补全青云子残缺的阵道，借七峰地脉煞气创出诛仙剑阵，凭此一剑横扫六峰来犯的邪魔，一举震慑天下正邪两道。 神剑御雷真诀是他写的，斩鬼神、剑引苍龙、天冰坠地也是他写的，后世七脉所有核心剑法的源头全在他一人身上。 他一生收了七位亲传弟子，一人传一峰，定下了青云七脉传承的千年格局。 按史载，寿至七百五十岁，自觉大道圆满，将毕生太清精元渡入诛仙剑中稳固封印，三日后在幻月洞府安然坐化，掌心握着半片青翠竹叶。 但那都是假的。 这老货根本没死。 青云子开创了青云门不假，可没有青叶，青云门早就在千年前的衰败里灰飞烟灭了。 如今青云门所有的底蕴——功法、剑阵、七脉、护山灵兽——全是青叶留下的。论天赋才情，比起青云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一仙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打断了东方曜的思绪：“你知道我的底细了，你的呢？” 东方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的底细？我有个屁的底细。 难道要跟你老头说我是破碎虚空穿过来的域外天魔？当然不行，得编。 他脑中念头飞转。 年龄根骨骗不了这个千年老登，人家一双眼睛看了一千年的人，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是百岁的老怪，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看我给你吹！ 东方曜放下酒杯，神色平和下来，语气变得沧桑：“老爷子，我也不过是长生路上的行人罢了。” “在下东方曜，百年之前，我尚是凡俗少年，心中唯慕仙途，踏遍山河寻访名门仙宗，只求能拜入山门，得引路人传授长生大道。奈何各仙门门槛森严，要么根骨资质不符，要么无引荐之人，辗转数载，处处碰壁，连仙门山门都难踏进一步。” 周一仙没有说话。 “求仙无门，我心未冷，反倒悟出一番道理：仙由人修，道不分凡圣。既然无仙师引路，那便自己给自己开一条道。” 东方曜的声音不疾不徐，“此后五十年光阴，我不寻仙山，反倒沉落凡俗红尘。遍读诸子百家、阴阳术数、医经道藏，凡世间流传典籍无一不阅。游走江湖乡野，观摩各路凡俗武夫拳脚、沙场将士搏杀之术，细究血肉筋骨、气血流转之理。” “以凡人血肉气血为根基，借百家理气之法疏导经脉，融合江湖拳脚运力之窍，开创出一套内功修炼体系，我给自己创出的功法命名为逍遥御风。修炼之后发现，我竟然返老还童了。” 逍遥派的功法都能青春永驻，自己有改了之后，返老孩童也是可以的，效果更强。 周小环听到“返老还童”四个字，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好奇地看了东方曜一眼。 东方曜继续道：“后来我发现，武道虽然战力可观，可以容颜不老，但终究做不到真正的长生。所以我又想拜入仙门，试试仙武结合，看能否破开这道关口。可是您也清楚，就我现在这身根骨、这身本事，去了各派根本说不清来历，结果近十年，就发现您老爷子到处溜达——还有这小丫头，也奇怪得很。这不，找您来给出出主意。” 说着，他把手伸进袖袍里，实则是从战神殿空间中摸出一本书册，搁在桌上推了过去。 那是他在天龙世界融合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小无相功、北冥神功三门逍遥派绝学合并的逍遥御风秘笈。 周一仙低头看了一眼书册封面，没伸手去接，反而嘿嘿笑了一声：“我要是接过这书，看了，不就被你小子赖上了么。”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本书。他也想看看这小子创出来个什么玩意儿，武道？还和凡俗不一样的武道，还真好奇！ 他自己活了一千年，全靠着太清境的道行硬撑，但长生他也做不到。 再活个一两千年或许没问题，可终究有个尽头。 而眼前这小子，一个凡俗武道出身的人，居然能靠自己摸出一条返老还童的路，这等事他千年来还是头一回见。 “老爷子，”东方曜端起酒壶给他续了一杯，“您就是不看，我也赖上您了。” 周一仙愣了半秒，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小子，吃死老头子我了。” 他摆了摆手，笑够了才道，“叫什么老爷子，叫道友吧。你我都是长生路上的求道之人，互称个道友，不亏不欠。” “行，青叶道友。”东方曜举杯。 “别！”周一仙赶忙摆手，“这名字可别叫，街上谁喊一嗓子青叶，青云门那帮徒子徒孙全得杀过来。还是叫周一仙，周道友，随你怎么叫。” 他伸手拿过逍遥御风，翻开第一页。原本只是打算扫两眼，可这一看，他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敛了。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眉头先是微微一紧，然后缓缓舒展开来，目光越来越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进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小环嚼菜的咯吱声。她看看爷爷，又看看东方曜，小声嘟囔了一句：“爷爷一看书就不理人了。” 东方曜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剑引苍龙，太极玄清道，神霄御雷真诀，斩鬼神都拿来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