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铁山靠·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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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光从塌方缺口灌进来。 第一个护卫跳进矿道。 铁甲,腰刀,符纹弩机端在手里。 他一落地就看见苏意,张嘴要喊—— 没喊出来。 苏意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端弩的手腕。 不是握,是拧。 食指扣住腕关节外侧,拇指压住尺骨茎突,剩下三根手指反向发力——咔嚓。 腕关节脱臼。 弩机掉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符纹闪了一下灭了。 七十二路缠丝手。 流水线拧螺丝拧了八百万次之后,手指自己知道哪个角度最省力,哪个方向卡得最死。 卸人的关节比卸螺丝还简单——螺丝有螺纹有油污会卡,人的关节只有一根筋别着,拧断这根筋,整个关节就散了。 护卫惨叫着捂着腕子跪倒。 苏意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借力前冲。 塌方缺口外堵着五个人。 牛皋站在最后面,刀疤脸上那双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见苏意的一瞬间愣了一瞬——这小子不是该被矿煞撕碎在废矿道里吗? 怎么活着走出来了? 而且身上那股气不对。 不是灵力。 是一种淬过火之后才有的冷光。 “一起上!” 牛皋吼。 第二个护卫从左侧扑上来,刀劈面门。 这一刀用的是标准的军中劈砍式,从上往下,力道灌在刀刃前三寸。 苏意侧身。 刀锋贴着鼻尖划过去。 他没退,不退反进——身体挤进刀势的内圈,右肩一沉,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那条肩膀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前世搬水泥,肩膀扛着水泥袋,前面有工友挡路,用肩膀顶开工友的背——不是打,是顶。 是那种不伤人的推开。 这个动作现在做出来不是推开。 是八极·迎面掌·顶肘。 肘尖撞在护卫肋骨上。 咔嚓。 肋骨断了。 护卫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石壁上滑坐下去,嘴里冒出一串血沫。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上。 一个使长枪,从正面捅。 一个使短刀,从背后抱过来。 苏意没看背后。 不是看不起,是不用看。 前世流水线质检练了一双眼——盯着传送带八个小时,左边右边同时看,哪个产品有瑕疵眼睛自己会锁定。 现在这双眼珠子自己分工了:左眼盯枪尖,右眼余光扫背后的刀锋。 长枪刺来。 苏意抬手。 不是格挡——是空中螺旋。 擒拿缠丝手扣住枪杆,顺着枪刺的方向转了半圈,枪尖偏了。 护卫收不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跄,脖子正好撞进苏意的手肘内侧。 苏意一夹一拧,人软了。 背后的短刀已经到后腰。 苏意脚底一拧。 身体自己拐了个弯。 不是轻功,是前世送外卖,雨雪天拎着外卖箱钻进巷子,巷口突然冲出一个人,身体本能往右一闪的那个劲儿。 腰拧十五度,膝盖弯三十五度,脚后跟往外撇一寸——刚好把短刀让过去。 十二路谭腿的底子,加上八卦掌游身步的身法。 两门功夫在腿肚子里头打架,打着打着打出来一套新步子。 短刀落空。 护卫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苏意的后手肘已经到了——回身肘。 肘尖正中太阳穴。 护卫眼睛一翻,直挺挺栽倒。 第五个护卫没敢上。 他端着弩机,手指扣在扳机上,箭头指着苏意——手在抖。 苏意没动。 他看了那护卫一眼。 不是凶。 是空。 前世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两小时,他练出来的不是忍耐,是眼睛里没有对方。 对方骂什么你都看不见的时候,对方就慌了。 护卫的手抖得更厉害。 弩机啪嗒掉在地上。 苏意目光越过他,钉在牛皋身上。 牛皋的脸在火把光里抽了抽。 那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刀疤像一条活的蜈蚣在爬。 他没退。 凝气四层的底气还在——掌心聚起一团淡青色的灵力气旋,气旋中心有细小的风刃在转。 这是军中最常见的气劲掌法,凝气四层使出来,碎碑裂石。 “你杀了我弟弟。” 牛皋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字来,“在废矿道里待了三天,你居然没死——矿煞呢?” “死了。” 苏意说。 牛皋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怒极反笑。 那种“你他妈吹牛”的笑。 “矿煞在这矿道里活了几十年,凝气五层的修士进去都出不来。 你一个没有灵力的矿奴——” 苏意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冲上去了。 不是直线,是八卦游身步的走圈——左脚往左前方斜插,身体跟着左转,整个人重心压得极低。 牛皋一掌拍来。 灵力裹着掌风,空气被推开,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苏意的矿奴服被掌风吹得贴在胸口。 苏意没有硬接。 他侧身,掌风擦着胸口过去,然后不退反进——身体挤进掌势的内圈,后背贴上牛皋的胸口。 这个动作不是任何武功招式。 是前世卸货时,用后背顶住要倒的货架。 是背沙子撞开楼道铁门。 是肩膀顶开防火门。 这些动作叠在一起,叠成了一个“靠”。 八极·铁山靠。 百炼淬钢诀的炼器火候被太极拳种子吃了之后,融进了苏意的肉身。 淬火锻身诀——用炼器的方法炼人,把后背炼成一块千锤百炼的钢板。 苏意的后背撞进牛皋怀里。 牛皋听到了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 不是一根。 是一片。 掌心的灵力气旋还在转,但使不出去了——胸口塌下去,灵力从塌陷处泄出去,像皮球被捅了一刀。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矿道拐角的石壁上。 石壁裂出蛛网纹。 尸体顺着裂缝滑下来,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里是不信。 苏意落地。 脚后跟在碎石上碾出声响。 他看着牛皋的尸体,又看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 不是自己的血。 是那几个护卫的。 血在掌纹里渗开,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脑子里没有杀人的恐惧。 只有前世下工后那种虚脱般的疲惫。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往骨头里缩。 那个还没倒的第五个护卫站在矿道口,双腿在打摆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弩机,又看了看苏意,喉咙里挤出半声怪叫,转身就跑。 苏意没追。 他弯腰,从牛皋尸体的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铜钥匙,七把,穿在铁环上。 他把钥匙挂在腰带上,叮当作响。 矿道口外面,火把光晃成一片。 剩下的护卫全聚在那儿,十几把弩机指着矿道口。 但没有一个人敢冲进来。 苏意走出矿道口。 火把光刺得他眯眼。 外面已经是白天了——他在废矿道里待了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 太阳挂在矿渣山上方,惨白的光照着空地上黑压压一片矿奴。 赵老蔫站在最前面。 老头看见苏意走出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面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你后脑勺还在流血。” 赵老蔫说。 苏意接过饼。 他没吃,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看着那十几个端弩的护卫。 “牛皋死了。” 他说,声音沙哑,“矿煞也死了。 这条矿道现在没有威胁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护卫们面面相觑。 没人动。 苏意没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矿奴们说:“想走的,跟我走。” 矿奴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站起来,有人犹豫,有人回头看那些护卫——护卫们还在端着弩,但没有一个扣弦。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最后站起来三十多个矿奴。 苏意带着他们往矿场后门走。 后门是一道破旧的栅栏,铁锁链缠了三圈。 苏意没找钥匙——他抬起脚,十二路谭腿的劲力灌进脚后跟,一腿扫断锁链。 锁链断开的地方崩出火星子,锈渣掉了一地。 栅栏被踢开。 山风灌进来。 苏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草木的腥味,不是矿灰的呛味。 他跨出去。 矿奴们跟在他后面。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走出三里地,苏意回头。 矿场趴在山谷底,像一头趴着的黑兽。 矿渣山的影子切过半个山谷。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 长发。 隔着三里地,苏意能看见她在笑。 女人身后,矿场护卫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苏意收回目光。 把鲁大师的黑铁令牌挂在腰间,令牌和钥匙撞在一起,叮当响。 他摸了摸怀里——矿煞珠还在,冰凉的。 “下一站。” 他自言自语,声音哑得像刚扛完一车水泥。 一个矿奴在后面颤着嗓子问:“去……去哪?” 苏意没回头。 “找柳晴。” 三个字。 名字是鲁大师临死前没说完的那一句——小心那个叫柳晴的女人。 矿场主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就该有人去告诉她,这矿底下死了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记着数呢。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山顶上的白衣女人收起了笑容,竖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缩,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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